那个木槿花的围墙,我已不记得在哪一年的冬天,枯萎后成了温暖寒气的柴火;那个住在木槿花围墙里的女孩也已在很多年前一个花开的季节,去了远方,成了别人的女人。唯一没有变化的是围墙里的老屋,确切地说也变了,变成了没有围墙的老屋。
我很少去木槿花围墙里的老屋,小时候我害怕去那里,那是村里医生,强仂姑父的家,他每天去公社药房上班,但村人有个头疼脑热的也在家里给人看病。
年少时我的体质不是很好,大约两三岁光景的时候,很长一段时间,每天我都要在母亲的泪光中咳的一口气不接一口气,找了几个郎中看都没见好,后来还是母亲和大伯母抱我到一个叫铁路前的村庄找土郎中才治好。母亲和大伯母抱我去看病的印象,在我脑海里没有半点的记忆,但我想那时真的很难为了她们,上世纪七十年代的农村,汽车可是稀罕物,别说坐,能看到都是难得的荣幸,我印象中四五岁的时候,一辆墨绿色解放牌汽车停在我们村口,几乎全村的小孩都呼喊着来围观了,而且大人也围了不少,20多里的崎岖山路,母亲和大伯母硬是一步一个脚印走了个来回,抓好了药就急匆匆连夜赶回来了,大冬天的,两人毛衣都走的湿透,我想那时侯我一定是用棉被和棉袄裹上了几层的。
我还有一次生病的经历,是记得比较清楚的,那时我已有7岁了,肚子疼,父亲带我到大队卫生所看病,父亲那个时候是大队长,那个叫福前的医生很认真地给我开了药,说是肚子里有蛔虫,回去吃了药,蛔虫就能拉出来,病就好了。回到家我把药吃了,可蛔虫没拉出一条,肚子却是痛翻了天,父亲把我送回家,就上班去了,没奈何母亲独自把我背到公社医院去了。是那时医院比较权威的少结拐子给我看的,按照辈分我应该叫他太公,他是我母亲娘家人,比我外公还高一辈,他也断定我肚子里有蛔虫,让我在医院观察,并且说要吃点中药,让我母亲去公社药房买,也就是我们村医生强仂姑父上班的地方,和公社医院同在一条马路上,是对面,走过一段上坡路大概1华里的路程。本来要我在公社医院等的,可我执意要去,母亲没办法就背我去了,买好了药,我又趴在母亲的背上了,在回公社医院的路上,我听到母亲叫我,可我不想回答她,就没有说话,我后来才知道那是我回答不出来,因为接下来的事我都不记得了,醒来时已是第二天早上了,天灰蒙蒙的,我还以为是黄昏,父亲也坐在了我的床前,而且端了一碗鸡蛋汤,准备喂我。原来那时,我在母亲背上昏迷过去了,可怜的母亲是一路哭一路跑把我送回公社医院的。我听父亲说,少结太公说我得的病是蛔虫钻胆,本来蛔虫并没有那么凶悍的,因为大队福前医生给我吃的药分量轻了,没有杀死蛔虫,反而激发了它们的脾气,以至在我肚子里横冲直撞,那一病让我在医院住满了一个星期,这是我的第一次也是到现在唯一一次住院的经历。
当然体质弱,我一些感冒、发烧、拉肚子和顽皮摔破了膝盖什么的病也还是不少,父亲、母亲一般也就不舍近求远了,都带我到木槿花围墙的老房子里去看,强仂姑父要上班,只有早、晚去他才有时间看,其于的时间都是他的妻子,我叫姑妈的人给看,其实叫她姑妈只是按照村里人的辈分排行叫的,我和她家并没有很亲近的血缘关系。事实上就是强仂姑父看病,打针类的事也是姑妈做的。
我不知道强仂姑父是哪里的医学院校毕业的,后来听说好象是什么卫校,在他们那个年代能有那个文凭,的确算有文化的人。而且他在我印象里,也一直是文质彬彬很儒雅的样子。姑妈其实也很漂亮的,至少年轻的时候是的,姑妈给人总是很整洁的样子,和乡下的妇人走在一起,你绝对能一眼看到她,有时候我想让强仂姑父这样一个有文化的人甘愿守着乡村的寂寞,也许很大的因素就是爱情的力量。
我想姑妈一定也是聪明的人,我没有考证过,姑妈是否上过学,但即使读过书,也一定少的可怜,因为他的两个弟弟,也都小学没毕业,在重男轻女的农村,家里决计不会让女儿读更多的书,但姑妈居然能给人看简单的病,这都是她结婚后和强仂姑父学的。
姑妈一家和我家比邻而居,关系一直都不错的,看到我也很亲切,小时候我不喜欢去她家,只是我特别怕打针,都十岁了还对打针有畏惧心理,好象还会哭,对吃药也是当作受苦受难的事来深恶痛绝的,印象中吃中药,还要父亲或母亲做示范,喝一大口说不苦才吃的,我幼小的心里总无意识地把去他们家和打针、吃药划上了等号,父母带我去看病以外,我几乎没有去过木槿花围墙里的老屋。还有去那里时,我特别不喜欢碰到姑妈家的女儿——木槿花围墙里的女孩,她和我同年,我们小时候是很好的玩伴,我还记得小朋友玩过家家,她当了别人的新娘,我难过了几天,而且她听我说长大了要娶水花时,也几天不搭理我。当然她是不会给我看病、打针的,我只是不想让她看到自己打针时软弱的样子。
木槿花围墙里的女孩很美,可懂事以后我却从没有正视过她,当然不是我的不屑,只是看见她总会莫名其妙的很羞涩,我不知道我这是不是也属于情感早熟的表现。所以少年时的我身体变结实了,我更少去木槿花围墙的老屋了,但木槿花的围墙在我的印象里却越来清晰了,我开始有意无意地去看木槿花围墙,我很喜欢和木槿花围墙里的女孩那种隔着花丛的邂逅,也许这样能把赏花当作内心堂皇的理由,也许这样能遮掩脸上害羞的心情,虽然我们一直没有过眼神含情的对视,偶然一个交接,都会迅捷成一个背影,却总能听到怦然的心跳。
木槿花围墙里的女孩有时候也会去我家,当然不是为了找我,她看见我也基本上会绕开的,碰上了,我能感觉到她也是和我一样羞红着脸快步擦肩而过,她去我家最多一个原由是来看电视,有时我也傻傻地想,她这是不是也和我看木槿花围墙一样,只是当作一个冠冕的借口。我家电视在我们村算买的比较早的,十七寸的“飞跃”牌黑白电视,大概我9岁时就买了,电视基本上就是能播放两个台,一个中央一台,一个江西台,而且还要转动屋外挂在长长毛竹上的室外天线调试,才能把电视里的人物看到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的境界,有时候碰到发射信号强的时候,还可以偶尔看到景德镇台,也许是难得看到的缘故,我一直认为景德镇台的电视节目好,以至我现在还有这个情结。
那个时候年少的我总是神气的,会指挥一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