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小时候我们家三楼有个白胡子老爷爷。他常给我们这些孩子讲故事,常给我们糖果吃。每到傍晚我们这些孩子见他下班回家,都会齐声冲着楼上喊:“奶奶,爷爷回来了!”吃过晚饭,邻居之间都喜欢到他家串门,我们也跟着大人去玩。大人们说啥我们不懂,只知道他画的画特别好玩,因为他的画里都有孩子。他还教我们吹口琴,那音乐特别悠扬。爷爷一开心就哈哈大笑,我们也跟着爷爷一起笑。
有一次,我和父亲去老爷爷家玩。可我看见爷爷哭了,他象孩子一样号啕大哭着对父亲说:“老张,我们都是从旧社会过来的,我们亲身体会到社会主义好,我们怎么会反党反社会主义呢……。”事后我问父亲:“爷爷为什么会像小孩子一样?”父亲说:“爷爷是最了不起的大家,那是他的一种境界。”原来“大家”就是像孩子一样天真可爱。原来“境界”就是苦恼了大哭,开心了大笑。我们二楼的赵家伯伯是画家,父亲别人都称他书法家,可我小时候最喜欢的就是三楼的“大家”。后来等我长大了才知道这位老爷爷是位著名的散文家,教育家和漫画家。
小时候我们天真无邪活泼可爱,长大了,大人告诉我们:踏上社会需要积累社会经验,再不能幼稚简单。于是我们在腥风血雨中生活,在尔虞我诈中生存。渐渐地,我们变得满心狐疑起来,不轻易去相信任何人。我们变得老谋深算起来,凡事都要细细地盘算一番。我们变得老奸巨滑阿谀奉承起来,在错综复杂的人际社会关系中找平衡点。于是人变得自私、贪婪、忧虑、怨恨、虚伪、诡秘。
直到不惑之年,我才发现:狡诈并不会得多少便宜,精明也免不了吃大亏,虚伪更交不到知心的朋友。于是我们又回归到了淳朴、善良和童趣、天真,即所谓返璞归真。这时我想了第一次从父亲那里听说的单词——境界。
原来境界是一种大智慧,是认识中的超越,是高起点的轮回。从天真变得不天真,这不是境界,从不天真变得还是天真那才是一种境界。
当情感遇上了挫折,当信念被无情地摧残。许多人在经历了痛苦中挣扎后改变了自己。
有的变成厌世愤青,总有发不完的满腹牢骚,总是愤愤不平,好像这世界欠了他一笔巨债,灵魂被扭曲得看不到一丝的美好和阳光。一副龇牙咧嘴的样子。
有的变成玩世不恭,看破红尘,老哼着那首“无所谓”,一副世人皆醉我独醒的“超脱”,灵魂被麻木得就好像行尸走肉,一脸呆滞茫然。
可有一种人不是这样,他在被击倒后会勇敢地站起身来,疼了会叫,挠一把会笑。在经历了风风雨雨后依然保持着那份赤子之心,依然还是天真可爱。在任何时候都不会放弃了心中那份美好!有人会说他太执着,有人嘲讽他幼稚可笑。熟不知,他走过的历程比你崎岖艰险,他经受的磨难比你更加惨烈。他是生活的强者,更多的苦难练就了他的坚韧。他用善良战胜阴险、用美丽化解丑陋、用诚实对付欺骗。他达到了一种境界,所以在他的脸上依然笑容灿烂。面对恐惧,面对艰险,他都会从容不迫地去直面。
老子曰:“圣人皆孩之”。现在我知道了,老爷爷的画里为什么都有孩子。现在我知道了,无论世事沧桑,斗转星移,保持住孩子般心灵的纯净和那份天真,才是源于对人生的领悟,才是一种心境的升华。不要以为天真是孩子和女人的专利,真正强悍的男子汉心底里要有一份天真,要让人觉得亲敬可爱。
和天真的人在一起你会感到轻松快乐。和天真的人在一起你会感到安全,因为你不必对他提防,更因为天真的人也永远不会被击垮。
老爷爷那时啧啧称赞父亲写的一副字:“人本是人,不必刻意去做人;世本是世,无须精心去处世”或许这就是做人和处世的境界,这就是天真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