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沈阳站送亲人。与亲人挥别后,我沿地下出口走出。
行至出口上台阶处时,一男子,约四十左右光景,右手拎提包,左手拄拐杖,正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向上蹭。说"蹭"并不过分,我趋近发现男子左腿跛,而皮包光看外表都有沉重感,仿佛里面装了百十斤的厚铁。我想起写手们常说的"爬格子",八成是由此景而发。
我看不下去了,心头一热,走过去。点头示意,我帮你拎上去吧!
男子抬头,用目光扫我。不是一扫而过,而是像农村过年扫房子那样,把我身上的每一个汗毛孔都扫干净似的。居有顷,笑,说不用,谢谢。
吾虽愚钝,但男子的目光我还是可以读懂的。就在男子用目光扫我的一刹那,我突然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些冒失,自己有点过分相信自己,而不顾及别人的想法。人家凭什么相信自己呢?自己并不是雷锋。
一股火烧火燎的感觉涌上我的额头。我半红着脸说,没事儿,没什么。但我再没勇气去坚持这件事。
男子的目光,已然把我透视为两种人。一种是真心帮忙的好心人。另一种是拎包后便逃跑者,而他因腿疾无力追。但男子毅然选择了自己拎。虽然他不一定把我分析为坏人,但他还是更相信自己。
我不会责怪男子的扫视和想法。其举动不过是对现实生活的一种本能反应。
当生活中的信任、善良、友好、互助……被欺诈、伪善、仇视、诋毁……糟蹋零乱的时候,我不知还能有多少人坚持信任的操守。
有这样的报道。说是有老人在马路上摔倒,好心人过去扶,结果反被诬是其撞倒,要求赔偿。好事没做成,惹一身祸水。有这样的先例,谁还敢再做这样的好事呢?有很多朋友大概都亲历过类似的事。在多元化经济至上的社会里,事情多元化,人的思想也因此“多元化”了。人们无法轻信一个人的好意。一个人的好意也常常被理解为带功利因素的行为,或另有其图。人们更信奉“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句话,从而对善意“警”而远之。如男子之于我。
但我感到遗憾。“诚”、“信”,儒家伦理道德的两个重要范畴。中国几千年文明古国深受其浸染。可是今人又有几人知孔子的“民无信而不立”、“人而无信,不知其可”呢?而知者又有几人能行呢?那些欠钱的成大爷,借钱的成孙子已成为不争的事实,诚信安在?社会群体或一个国家,没有一个统一的道德标准或信任平台,人们必然各行其是,造成无法信任。
最终,男子径自移上台阶,出站台。望其背影,想起一句话,如果你不真诚,何必奢求人人都信任你?如果你是真诚的,又何必在乎别人的不信任?在做好事成为一种悲哀的社会中,我不知发展之路还能走多远。
每个人都应记住英国斯达卡说的话:不信任有传染性,但是信任也如此。
那样的话,我就不会像现在这样,红着脸,站在这里无助的样子。而是拎起男子的皮包,大步跨上台阶,累得满头大汗,像洗了个痛快的热水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