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西湖 之四,
世界上最善变的,莫过于人。而人杰则地灵。西湖沾了人的灵与杰,自然也是善变的。
阳光本是毫无保留的明媚。与友慢步在湖畔,被洋洋暖风熏得欲醉。蓝天上飘着的几朵白云,与我忽前忽后地戏耍着;湖中的点点泛舟,掩映在粼粼的波光中,慢条斯理地打量着岸上的我们。这是人间的好时节:柳丝曼妙,春花灿烂,自在娇莺。
就在我的身心已不知不觉地溶化在了这懒散的暮春游湖图中,突然狂风大作,方才还明净的天空,毫无征兆地在瞬间布满了乌云,还未等我与友回过神儿,黄豆大小的雨点已不顾一切地从天上踊跃地跳入人间,砸在我们的脸上、身上,生痛。适才悠闲的游舟们顿时慌了手脚,在风浪中急急向岸边艰难地开跋;小贩们仓皇收拾着摊上的卖件儿,他们的遮阳伞被吹得已没了形状。我与友没跑出几步就衣物全湿,只得就近匆匆逃进楼外楼。
虽离晌午还早,为了避雨,我与友决定在此安营扎寨,借机大享口腹之欲。东坡肉,西湖醋鱼,叫花鸡,杭州四大名菜中除了龙井虾仁,其余悉数登场。其份量与口味,远远超过我们两人的想象力与实力。
借着等菜的当儿,放眼望向窗外:西湖上的那方天,如同女娲补天时漏了一个洞,雨如断了线的珠子,从那洞中涌出,仿佛没了尽头。风雨大作之下,天已没了颜色,如同黄昏;咫尺之外的湖面,已在烟波浩淼中没了轮廓;回岸的船儿们只在近岸的湖边随着风浪不住地踉跄着;才刚车水马龙的道路,如同散场后的戏院,一片零乱;路人们早已衣服尽湿,花容失色,或躲至屋檐下,或如我们,逃进了附近的餐馆酒肆。刚才还算是空旷的楼外楼,此时已是人满为患,连楼梯间也搭满了餐桌,挤满了衣衫不整的人们。
窗外风声雨声,窗内美食佳酿,坦率地说,倒是别有一番难以言表的情致。与友大快朵颐之际,突然想起白娘子与许仙的邂逅。这善变的西湖,一晴一雨之间,借伞还伞之际,自古不知因此成就了多少神仙眷侣?
待我与友步出楼外楼之时,雨已全无了踪迹。路边已恢复了之前的熙来攘往;春光又是那么明媚,碧空如洗,暖风和煦;船儿们如新梳妆后的女子,总忍不住春光的诱惑下,又踱步于湖光山色之间;柳树则以湖为镜,继续暗自欣赏着自己的曼妙垂丝。若不是湖岸地面上的雨痕,望着那无波无痕的西湖,我会恍然刚才的一切根本就不曾发生。
东边晴时西边雨。在善变西湖,我没能遇到我的许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