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大地名山大川,名胜古迹多如繁星,而众多名不见经传的小地方,即使风景秀丽,独具特色,也只好泯没在群星闪烁的光辉里,默默无闻了。我的家乡便是这默默无闻中的一员。家乡的小镇更是以古朴厚实的民风,博大无私的胸怀,淡定从容,荣辱不惊的气魄滋养、哺育着生于斯、长于斯的人们。
镇上有四条街道,最早的一条是位于南面的老街,它曾经在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红极一时。至今仍能从被岁月腐蚀得残缺不全的墙壁上,看到“自力更生,艰苦奋斗”,和“以阶级斗争为纲”的斑驳标语,臂带红袖章,挥拳高呼的身影依稀可见。作为方圆百里唯一的集市,它可谓风光无限,走在狭窄的街道上,仍可以想像当年手持粮票购买生活必需品的乡人排起的期待的长龙。岁月流转,时光飞逝,如今,它因长时间人踩牛踏,年久失修,早已退出历史舞台,变得冷冷清清,为另外三条宽敞明亮铺满柏油的街道所取代。
在老街北面,和老街并排而立的一条街道最为热闹。沿着它的指向一直走下去,向东可到大山深处,向西翻过几道高高低低的山岗,一望无际的苍茫平原一直延伸到远方。宽敞的街道两边是清一色方方正正的两层白色小楼,小楼下各色广告牌林立。每逢集日,从四面八方云集而来的人们挤满了街道,各种代步车辆突突叫着停在旁边,静静地等待主人挑选满意的商品。街巷中充满泥土混合着汗水的气息,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这里是热闹的商品交换地,是沸腾的海洋。
当集市像潮水一样退去之后,小镇是悠闲的,三三两两穿着背心,汲着拖鞋的人们聚集在街道两边,打扑克,下象棋,谈论乡间趣味,家长里短,又或者国家大事,大城市的快节奏离得很遥远。纯朴的民风使镇上的人们日追一日地慷慨热情,也使得随便从眼前走过一个人,十有八九会认识。偶有一两个不认识的,不一会的功夫,也会熟知他的过去,历史,祖宗三代。小镇就是这样,太小了,小得容不下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太亲切了,亲切得不允许有丝毫的淡漠与隔阂。
在傍晚的夕阳中,驻足镇南钢筋水泥浇铸成的漫水桥上,脚踩中原一大奇观--奔腾不息的倒流河,对面雄壮的河岸巨人一样沉默着,铺满黄沙的河床上,山涧清泉汇成的宽大河流滔滔西去,我常常会陷入时空交错的历史云烟,不知道河水经历了几世几劫,有过几次改道,几次回头,才终于倒流,一路向西,奔腾远去。
横亘在小镇南部的大别山余脉奇崛伟岸,跌宕起伏,层峦叠嶂,风景壮丽。蜿蜒的群峰犹如绿色丝带上串起的颗颗璀璨的明珠,散发着祥和诱人的光辉。石婆婆、玉和寨、凤凰山以其幽深秀丽的景色,和悠久的历史传说成为小镇的骄傲,其它的山峰则以茂密的森林覆盖和铁、铜、石英、金等的丰富储量给予小镇一笔笔丰厚的馈赠。在小镇东南的大山脚下,小溪旁,有着春秋时期的古冶铁遗址。在那儿,不必使用挖掘机,随便找个地方,抡起锄头,一钁头下去,黑黝黝的带着磁性的矿石便会戏剧性地呈现在眼前。于是你惊喜地发现春秋五霸逐鹿中原,相互征战的金戈铁马就在身边,你似乎听见粼粼的车轮声,和举着长枪短矛的奴隶厮杀的震天的呐喊。在无言的沉思中,你会看到杀伐与征战都悄悄沉寂,“暗淡了刀光剑影,远去了鼓角争鸣”,唯有被时光的尘土覆盖的冰冷矿石还在固执地诉说着一种永恒。
小镇的历史引发人无尽的联想,它的现实更是丰富多彩的,它以富有与充实装扮着自己的每一天。春天,万亩梨园的梨花开放时,像是天上的白云覆盖着山野,满山娇艳,遍地清香;夏天,一望无际的金黄色麦浪翻滚着、起伏着,挂着火红,洋溢着喜庆;秋天,几十万亩花生收获时,黄澄澄的果实中承载着人们无数的幸福与向往;冬天,大雪覆盖的山林中蹦跳着野鸡、野兔等这个世界上日渐稀少的宝贝。一年四季,它都以广博的胸怀无私地奉献着道不尽的美景,说不完的硕果,默默无闻,淡泊优雅,荣辱不惊,坦荡旷达。
近年来,它被授予各种称号,“中州名镇”,“豫南第一镇”,“亿元镇”,“中原明珠”等等,不管怎样的称谓,也不管历史的车轮如何变迁,浩浩岁月见证的是它高速发展的节奏,日新月异的步伐;永远铭记的是它博大无私的胸怀,和淡定从容,荣辱不惊的气魄。
这就是我的家乡,A县B镇,我身体和灵魂的栖息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