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桥中学的后勤院里住着一位自称“猪下水”的酒仙赵老师。此人黑瘦,背微驼,负责教学用品的发放工作和教师灶的管理工作,是个硬当当的实力派人物。老师们私下里议论赵老师是个“门难进,脸难看,事难办”的三难人。
所谓的“门难进”是指他喜欢上街喝酒,经常上班时间门上挂着个“茄子”。要找到他除非在这两个时间段,一个时间是早上的八点以前,第二个时间是在晚上,其它时间他一般是在街上,因此就不容易找到了。所谓的“脸难看”是指他对谁都是一副黑脸色,像是我们学校里的黑包公,这脸色不只是给一般的教师看,也常常使主任校长下不了台,如果是不熟悉的人,肯定认为他在摆架子呢。其实是生就的难看的脸。所谓的“事难办”是不真实的。一般的年轻同事找他领取物品,他都能够及时迅速,没有多余的废话。而很熟悉的人要是领取个东西,他就要左右为难。因为你无论什么时候去他那里,在桌子底下都可以顺便拿出一瓶酒,给你倒上一杯说:“要不,你把这杯酒喝了再说?”弄得朋友苦笑不得。
我们几个朋友的背地里叫他“赵半斤”,是因为他喜爱喝酒,半斤的量,经常喝多了就不顾羞丑,不是骂婆娘就是摔东西,因此,就送了这么个“雅号”。他常常不以为然,说自己是“云南贵州找不到对手”。以“拳好、量好”在人前人后显摆着。有时候还以“14.5公里”自称。这“14.5公里”的含义是出自学校离城的距离,在据城14.5公里的范围内,喝酒划拳无人能比。但在工作中赵老师经常自称“猪下水”,因为他的确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教师,而是从煤矿转业在学校的职工。在我们这里把猪的内物(心肝肺肠等)和头、蹄叫“下水”。赵半斤自称“猪下水”意在不是肋条上的正肉。如果是喝点小酒,那赵老师就再也不尿求什么教学一线的老师了,因为他毕竟是个能力极强的人。
和赵老师的结识和深交源自于一次全干会。会上我对政教工作做了安排,会后,在后勤院的路上聚集着一群人在大谈阔论。因为制定的新的考核办法要班主任实行到位检查,赵老师就和其它年轻人一样,说了一些不利于工作的话,并且矛头直接指向我。在那么多的人群里面,我觉得如果和这位老同志较劲有伤于他的面子,就忍住什么话也没有说。但觉得不能让他再在广众之下对我进行诋毁了,于是晚上找到他的房间,和他展开了单独的谈判。我以真诚之心和外柔内刚的语言征服了这么一个桀骜不驯的“老顽童”,我们从此成了一对老少朋友,直到后来发展成了莫逆之交。
和他的交往更源于赵老师真的是个多面手,写得一手漂亮的好字,尤以隶书见长。我也常请他帮忙出板报,画报头。老头子总是精心认真,把活干得漂漂亮亮。
他还是个文艺方面的才子。早在矿上就是文艺骨干,吹拉弹唱皆能应付。那年县上文艺调演,在我的一再强求下,他终于又一次出山,在我们所排练的眉户剧里担任了主角。那次才发现他的角色意识强,能跟上弦,像个专业演员一样,不但没有出现吃梆子撞弦的情况,而且还时常和导演商量演技。在全体的共同努力下,我们获得了文艺调演二等奖。
赵老师也是个语言的专家,自己编出的歇后语有个性化色彩。他经常“骂”一个老朋友装正经,就说:“你是屎巴牛(屎克朗)掉烟铺篮了(藤条编的装烟的工具),装什么老独独火石呢!”他讽刺那些显道本事的人说:“把你能行的在线线(细绳子)上拉屎呢。”其实,他还有句名言是“没见过你个两个梁子过队伍。”(“梁子”指的是“地垅”。)至今我也没有明白那句话的确切含义,但那说话的神态让我至今记忆犹新。
我有幸成为赵老师的朋友。在共事的十多年里,我们彼此信任,相互尊重,他虽然脸黑,心却是红的,面冷,心却是诚的。现在,赵老师已经退休在家,作务着老婆的二亩果园。春节前去看的时候,他还是那么爱开玩笑。酒是非喝不可的,只是量少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