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住在一个僻远安静的小山村里,几近足不出户,十月有余。并不觉得寂寞苦闷,时间滤过岁月浮沉之后,对那些过去了的往日时光越发怀念。——题记。
能留在记忆里的旧日时光,相隔甚远。仿佛隔河遥望来时风景,河面依然飘散清爽怡人气息,沁人心脾,满眼尽是清晰可见的秀美风光,只是,生活这架古老沉重的老式相机,匆忙中记录的影像可数,时光无情浸泡,岁月冷漠冲刷,影像越来越模糊,这是自然规律。想,照片翻新,记忆除尘,就像此时,我把那些渐行渐远的彼日时光书写下来,以作收纳便是对自己最好的慰藉。

只是,当初并不觉得有什么好。完全出于无奈与被迫做出的选择。其中有过抱怨、焦虑与纠结,并非全身心的喜悦和承接。生活总是令人充满遗憾,一些远去的值得纪念和赞美的日子,必定是,要经历过岁月的沉淀之后,仿佛从杂乱的柴草荆棘丛中挑拣出来的鲜艳芬芳花朵,在某个不眠的夜晚一次次散发淡淡馨香。

一个人开始回忆过去是心灵趋向珍惜的开始。我不能完全认同‘回忆让人变得衰老’的说法。我以为人的衰老与年龄渐长关系不大。如果,只是一味的缅怀过去,并沉溺其中也是可耻的一件事。为了不让自己变成可憎可耻之人,每次想到那些旧日时光时,我不曾停下奔走的脚步。让自己忙碌的身心在昔日的美好里得以休憩,在那些被当初忽略掉的幸福里翻找光可鉴人的宝石,用来装点生活的匆忙和粗陋,在倍觉失落或者悉数幸福的时刻聊以欣慰。滋养身心。憧憬未来。

儿子两个月大的时候,做了长途火车到远方去。那里有今生注定要相守的人。怀里是娇小的婴孩。(他简直太小,我不能熟练的把他抱在臂弯里。很轻飘的重量,却抱得非常吃力。恐慌而谨慎。)身边两只装满衣服、尿片的自家缝制的花布包。儿子的小脸上始终被负责护送的婆婆盖了一块棉质手帕,我们担心初春的气息损伤他吹弹可破的柔嫩肌肤。整整一整天火车、汽车的颠簸,在天快要黑下来的时候,被老公转接到驻地——山西阳泉一个小山村。车子把我们放在村子的路口,通往住处的山路崎岖不平狭窄曲折,路上布满各种形状大小不一的杂乱石子。是一条废弃的河道。饶村而过。进入村子要顺着枯竭的河床走很远的路。两侧随处可见的是山民依岸圈起来的羊群。婆婆拎着包深一脚,浅一脚地紧随在老公身后。初见我们,老公用几近陌生的眼光上下打量,婆婆迫使他凑过来细看我怀里的小孩,他是有些紧张和羞愧的样子。匆匆说道:这么小啊!行动上加快速度,要尽早把我们安置去住的地方,以躲避同事和领导的关注。于是,捡了最大的包挂在臂弯上,手里满满拿了生活用具:暖瓶,脸盆,衣物,毯子等等,走在最前面。婆婆随口念叨怎么不早早安排好的话,一路上口里并不停歇,走的气喘吁吁。恰很乖,我低声唤他的名字和他说话,他都能听懂的神情,睁着一对美丽清澈的大眼睛和我交流。这样遥远的路程,他小小的心思能不能跟不上我们匆忙行进的脚步?我一路担心,一路走,一路和他低声说话。每到一处,上车还是下车,进屋还是出屋,都会和他低语说个明白,认定他是能听进耳朵里,并能跟随我的召唤。所以,他一点慌乱不安的神情都不曾流露,一路上都暖暖的在我怀里安适。这让我非常欣慰。

算起来,那是我今生迄今为止最惬意的一段时光,和娇小稚嫩的儿子朝夕相处,每天,也能见到老公。尽管十个月多的时间几乎足不出户过着与世隔绝生活,而我,丝毫不觉得失落、遗憾。甚至,时至今日,依然会对老公产生怨意,怪他当初不肯替我作出决定:彻底放下工作,一心做个家庭主妇。如果,当初坚持这么做,我想我的人生会有所不同。越来越觉得自己不是适合工作的人,在一个安静到与世隔绝的环境里长久地生活并不会使我感到寂寞,相反心底里会获得充沛的满足。或许,那时,只是因为有儿子在身边,每天又能得到老公的照顾,我的生活才那般丰盈充实。
每天记下儿子的变化。几个月开始有意识地说话回应我;多少天会在急迫中呼唤妈妈;多少天会翻身;几月零几天学会逗人开心……;自己编写童谣做教科书;找来针线为他缝制不怎么像样的小衣服,没时间出去买,也没想过去买;老公穿过的棉质背心进行裁剪,一件能做出好几件;一条好看的手绢减掉一角,缀上带子就是一件好看的肚兜,能穿上几个月。

不到秋天,山里野果子就红了,闪着晶亮的光,圆润可爱像颗颗珍珠饱满光洁。老公下班回来的路上会随手采摘,我便清洗干净,精心挑拣,拿了针线穿起来,做成大小适合的手镯戴在儿子手腕和脚腕上,莲藕一样的胳膊小腿,齐整的露在简易的棉布衣服外面,渗透着浓重山野气息的配饰玲珑剔透,儿子格外欢喜,每每戴起来便要手舞足蹈,举着胳膊送到嘴里,只能吃到自己胖乎乎柔软娇嫩的小拳头,终究不能把果子送到口中,急切中又总是口水顺着红润的嘴角,扯起细长银亮丝线。
终日把他抱在怀里也喜欢不够,看不厌倦。长久的对着他熟睡的柔嫩的小脸注视,数他弯弯翘起的睫毛,他柔软的头发被我的手掌抚摸的贴顺润滑。小小的脚丫也要放在嘴边亲了又亲。睡熟的时会担心他紧握的拳头太过劳累,试探着去抚平他小小的手掌,把自己的一根指头送给他握着,就这样,他睡着,被他握着一直指头不舍得走开。

房东女人热情而粗陋,我对她有着刻意的疏远。尽管,她会时常主动跑来热情相帮,有时候,会让我觉得殷勤有过。这并不能让我放松对她的抵触之意。其实,我本身是很容易与人相处的人。可是,她的行为越是接近越是令我不能释然接受。比如,突然有一天,她笑嘻嘻的对着我抬起脚来,示意给我看,看了半天不知所以。原来,是在洗澡间里捡了我老公丢弃的破旧袜子套在自己脚上。嘻嘻笑着对我说:看看看,你家汉汉的袜子送我了。不晓得这是怎样的心理在搞怪,心里却不舒服起来。她吸劣质烟卷,露出嘴里熏黄的牙齿,面目暧昧的可憎。我们吃饭的时间,她会长久的坐在门栏上观看。开始的时候,我执意等她离开,饭菜已经凉透,她还是熟视无睹不肯离去。他的小孩,一个十二三岁精瘦的像只猴子的男孩,在她在我们屋里的时候,会跑到房顶上,像野马一样嘶叫奔跑。房顶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这时,我会把儿子抱在怀里,担心的要死。女人便仰起头,站在院子里,双手叉腰,向房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