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根线绕指间,一段情滋于心。叹一声光阴步履缓慢,叹一声我的郎你在哪里。年少的罪孽,一个天上,一个人间。那几日风花雪月,那榆树下细雨碎言,早已成了一片苦海,只有沉默的老牛还在慢慢咀嚼着。
青丝渐染几许白发,衣袖愈发宽大,而对远方的思念竟日益浓厚。她坐在机杼前沉默良久拔下泛黄的花色发簪恨不得劈了整披布。年年织布,日日不得停歇,她心里早已厌倦。若不是以此来讨得帝王开恩,换来这难得的一次约会,她又怎会孤独一人,熬的满眼血丝?想到这,她愤恨的摔了这累赘的东西。疲惫的她连这一身轻薄已经失了光彩的衣裳都快承受不起。有的时候她望向这波光荡漾的银河真想永远沉睡其中。
可惜她不是凡人体,她是尊贵至上的神仙。有万寿无疆的寿命,有永远不老的容颜。但这漫漫仙女路,她着实感到恐惧与悲哀。如果能选择自己的出身,她宁愿剔掉骨液里根深蒂固的仙气,也要奋不顾身的投落于人世,和心爱的人白头到终。
她有时竟后悔,为何擅自闯入凡间,贪恋异性的温暖,抛下两个年幼的孩子。她这样做不是害了自己,而是把无限的痛苦与期待压在一个凡体上。想必,他早已白了发、坨了背。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织出一件件华丽美艳的衣裳来延续他苟喘的生命,延续这一份重比泰山的情意。
成群的喜鹊又开始搭桥。往昔她是对镜着装、心潮澎湃。今日她却静立在桥的那一端,面无任何涟漪。眼眸深邃得像一汪清池。而他拄着拐杖,时不时激烈的咳嗽。左右两旁,一个年轻英气、英姿飒爽与他年少如出一辙的小伙子,一个如花似玉、天真无邪与她当年一样的少女。他拖着步子,似乎每走一步都要使出浑身的劲。
他渐渐不愿来见她,那满脸的褶子、快要掉光的牙齿。这副丑陋相他又如何面对自己心爱的女人?
快要逼近眼前时,他与她保持三尺距离。
四目相对,她抬起手想去抚摸他的脸庞却是抖动不停。
“你还好吗?”他喘口气道。
“嗯。”她眼眶湿润重重的点了点头:“你又老了?”
“哎,承蒙玉皇大帝厚爱。让我这只早就应该深埋黄土的身躯活了这么多年,眼看重重孙都这么大了。”
“是,这样你不会那么辛苦,可以享受了。”
“织女,有件事我求你。”他下了好大的决心:“不要再屈尊织布了,我不愿你再受任何委屈。”
“可是若要这样,那你的命又如何保住?”
“我已经活得够长了,是该离去了。不然大家都会笑话我是个老妖精了。”他咧开无牙的嘴唇笑道。
“可是你走了,我心中仅剩的唯一期待就荡然无存。我活着也是一副行尸走肉,倒不如我与你一块死去。”她一脸凄悲却透着一丝坚毅。
”你终究是位仙女,你的前三百年都是为别人而活,这剩下的时光应该为自己活。”
“我去恳求玉皇大帝去掉我的仙骨,否则我就剪布断手。”她提着衣袖瞬间消失于眼前。
半年后,一棵老榆树下。两位白发苍苍的老人。身边一群嬉闹玩耍的小孩。
“你说我们死了后,还会不会有七夕?”
“会有的,会一直延续下去的。因为我们最终有情人终成眷属。”
“是呀,这也是一种美好的意语。希望天下所有有情人不管经历多少困苦都能坚守在一起。”她说着头缓缓歪向他的肩膀闭上眼睛熟睡。
他枯瘦的手紧紧握住她的手舒心的笑了笑随后也闭眼睡去。
唯有风一圈圈围绕着,还有片片落叶轻盈洒落在他们身上。时间就这样凝固在这一幅依偎图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