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而不房奴

简单而不房奴

戎马倥偬杂文2026-03-22 19:00:07
侄儿大学毕业马上准备参加工作,两手空空,无房无车无妻,只好暂栖我家屋檐下,号称新一代的“三无人员”。那天请他吃饭,帮他略略一算,乖乖隆地咚,每月一千大洋,按这个进度,要在省城武汉买一套市值七八十万的藏
侄儿大学毕业马上准备参加工作,两手空空,无房无车无妻,只好暂栖我家屋檐下,号称新一代的“三无人员”。那天请他吃饭,帮他略略一算,乖乖隆地咚,每月一千大洋,按这个进度,要在省城武汉买一套市值七八十万的藏娇的小小“金屋”可得不吃不喝搭上一辈子,难怪今儿个的大学生们面对湖北的企业和工资望风而遁!
人这一生,按哲学意义来讲,不过是灵魂在这地球借住一遭,除了名声,其他都是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不知什么时候,我们竟抛弃了生命的真义,强迫自己成为形形色色的房奴、车奴、守财奴!又曾几何时,我们一度连住的地方都成了生存的最大问题。
每每听到城里人兴高采烈两眼放光地谈到哪里的新新楼盘盛大发布之时,我就格外怀念起家乡的祖屋。
家乡的祖屋,堂前有一亩池塘,荷花遮蔽人面;屋后有梧桐深院,青草漫过头顶。中有天井,搜罗雨雪风月、天光云影。四壁是清一色的木板,窗有几重镂花,门有两级台阶,不在里面住上几日,你根本不可能知道什么叫椽子、檩子、斗角飞檐、灰瓦明墙。儿时的我,常常坐在滴水檐前,与伙伴们一道,冬观青松白雪,夏听清风鸣蝉。那时的我们,觉得天地都是自己的,何谈这些小小的房子?生于斯长于斯,整座村就是一个大家族,玩到哪里吃到哪里,不必讲究脱鞋换鞋、你家我家。
大了,读书。小学、中学、大学。村、镇、市。生活象台阶,一级级地迈,一级级地向上,螺旋式上升,世人眼中优美且优异的轨迹。从乡里几十名初中生寄宿的大仓库到单位公寓式的单身宿舍,“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我们知道自己只是这些房子的过客。它们,那些上下铺连在一起的铁架床,那些午夜“挑灯夜战”的点点烛光,那些积满“班花”“系花”“校花”之争的口沫横飞与熄灯后此起彼伏狼嚎般的歌声的斑驳墙壁,虽不属于我们,却令你我的少年和青春如此地生动而快乐。
记得分到单位后谈第一个女朋友,她对我唯一的要求就是必须赶紧有房,理由是:“不愿长期寄人篱下!”是啊,有家才能有口,有房才能有妻。自古皆然。家,按字形来看,从宝盖头,从豕。古人造这字的意思,就是头上有一间屋,屋里有一头猪的财产,方能成其“家”。没有房子,何以家为?“给我一个小小的家,蜗牛的家,能挡风遮雨的地方,不必害怕!”昔年潘美辰一曲《我想有个家》,至今仍令多少男女涕泣涟涟。
再坚强的汉子,在异地他乡,最怀念的还是祖屋。祖屋不嫌贫爱富,生下来就在那里陪你,什么时候回去它都如同老迈的父母般立在寒风中等你,进门就为你拨亮火炉、端上米酒与棉衣。
祖屋宽敞高大兼容并蓄,什么都可以往里堆往里装。祖屋有山有水,承接地气,令你如同大地儿子安泰般充满力量。现代的楼宇就不行,犹如住在半山腰,尤其夜来火车一过,满室晁晁悠悠,心里直发虚。可是,你带着一片纯真来到城市,却不可能背着祖屋来。你只听见一路的人都在说“只有你去主动适应生活,生活不会主动适应你”,你沧海一声笑,你爱拼才会赢!
就这样,为了在城里找一处小小的家,我们一步步走向高楼走向文明,背对着来时的路。
然后,有了公房私房福利分房,有了住房公积金贷款,有了楼市股市、还乡客、炒房团、二房三房。砖混钢混、框架结构,售楼小姐吹得天花乱坠,芸芸众生熙来攘往趋之若骛,却忘了选来选去只不过是择一栖身之地。而选择是有限的,欲望是无限的,就象惊慌的鸟儿掠过天空,每一次选择都是非理性,投资也罢住宿也罢,总是信了你的邪,中了她的蛊,最后造成房价节节攀升,却两手一摊承认是“月亮惹的祸”。焉知如果人类失去社会公德心,房子再大,也无法“诗意地栖居”。而无法诗意栖居的房子,还是房子吗?
房奴和地主,只是因为欲望太强烈。其实我们可以活得非常简单,因为,我们曾经那样简单,并且在那样的简单中活得那样快乐。
我想回家,因为我听说我们家的祖屋已经快倒了,我得去翻新一下。我想回家,带着儿子回家,跟他一起躺在祖屋前的柳树下,闭上眼睛聆听虫的絮语和风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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