骂人这嗜好估计从人类能发声时就有。
比较文明的“骂”可能是屈原,他“骂”不带脏字,应该算咒,质问。他的“骂”还很高远,一般人比不了。他“骂”天,这是一种高明。天是抽象的,却被屈大人拟人化具象化。
比屈原稍差一点的是诸葛亮,他开始打擦边球,“骂”王郎,老匹夫,汉贼。王郎受不了,他没料到诸葛先生喷粗口,始料不及,一时心血上涌,登时吐血而亡。孔明不动手,就把人给灭了。
现代人骂人,已经不像古时那么含蓄,直接来,先骂祖宗,后骂妈,接着就下三路。不过奇怪的是,没人骂爸的。就连女人骂架,也是使劲在女人身上下功夫,没有在男人身上使招的。由此,稍得感悟,做女人怨啊!
我的一位朋友给我讲了一件俗事。说作家王朔曾经写过一篇文章《广西人是头猪》,惹恼了广西人,可他不老实,后来又写了一篇《陕西人是条狗》。这些文章我都没见过,不知是真实还是杜撰。不过我朋友讲的绘声绘色,说王朔有一次到陕西富平采风,连火车都没敢下。为什么哪?因为火车站上堆满了人,都是当地人,要冲到火车上把王朔揪下来很捶一顿。当地动用了一百多警察,险些没制止住。最后怎么解决的,不清楚。
大约前年,各地方都开骂。本省人骂外省人,很像今天的台湾,总统和市长和各部院长互相骂,骂得人仰马翻,骂得不起劲,就动手,看谁能斗过谁。
大陆,骂得最起劲的,可能是北京人和河南人。北京人天生有优越感,谁都瞧不起,常把丫和傻逼挂在嘴上。河南人有悠久的历史,中原的核心九州的龙头,份重,大有藐视群雄的意思。可惜,近几年生育问题没搞好,人口远超四川,勇夺第一;另外,造假不断,几乎臭名昭著。所以编造河南的段子不绝,像:河南的纺织业是弹棉花,重工业是砸石头,旅游业是耍猴,轻工业是造假。河南人造假到什么程度哪,据说董存瑞炸碉堡是和他们班长一块去的,后来班长在碉堡下撒谎说给董存瑞找个小树枝把炸药包枝起来,然后一去不复返。董存瑞临牺牲前,根本没喊为了共产主义事业前进,而是喊得:千万别相信河南人啊!因为他们班长是河南人。还有邱少云腰上别的手榴弹,为什么在火里没爆炸,因为那是河南造的。前一段时间,中央电视台一台著名女主播海霞播报广西发洪水,灾民用过春节般的喜悦心情欢迎领导视察,引起轩然大波,群众愤怒,于是有人揭海霞的老底,她是河南人。

我小的时候,爱打架。周围有很多企业,都和我们一样属于移民。那时,周围不是北京人就是上海人。当时,有个流行的口号:上海鸭,北京狗,东北大爷满街走。
因为上海人总是侬啊侬的,发音细长,有小家子气,于是都骂他们:鸭子。
北京人,说话也不好听,儿化音太多,像太监,于是就叫:狗。
我生活的大院里,东北人居多,于是他们非常嚣张,以空心萝卜的声音和气势自命不凡称自己:大爷。
我是个杂种,谁都不能惹,也惹不起,只能随大流。
因为我外公住在上海,我姑姥姑姥爷也都在上海。我外公生活很低调,共产党请他出山,他不愿意只想一辈子和书打交道,最后死在上海。我姑姥从事佛教工作,见过班禅,当时是藏教一个科的科长,现在她埋葬在杭州烈士陵园里。
我姨夫是地道的北京人,根深叶茂。年轻的时候,响应号召积极投身北大荒。在哪估计没干出什么伟大的事业,只是得空把我小姨勾搭上了。后来有机会考上北京师范大学,鲤鱼跳龙门,打道回府,不再在北大荒混了。我姨夫老实,始终没忘把我小姨带在身边,我小姨脾气不好:躁,动不动就发火。可我姨夫是好人,爱养鱼,爱养蝈蝈,典型的京油子,玩家。他曾经是北京市十一中校长,现在调到另一家学校依然当校长。我姨夫是大胖子,人有些憨。最牛的是到哪都有他的学生,一见到他就全体起立,点头哈腰。我印象最深得是,他买火车票不排队,到售票房里直接拿,里面的人毕恭毕敬,和风送暖,后来我才知道大部分都是他的学生。
所以,北京和上海与我都有很深得渊源,两座城市,我都去过,也都住过。
摇滚歌手崔健曾经演过一部电影《北京杂种》,我看过。
我姨夫说,北京没好人。可他天生就是北京人,还是教育工作者,而且还受过高等教育。我叹服:有自我批判精神!
我天生就是移民,我不知道我的魂应该寄托在哪棵树上,因为我没根,宛若一片云。
所以,天生,我就是个杂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