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留校后,安排在自动化教研组当助教。先在实验室锻炼,当辅导老师,然后再讲仪表课。
第2学期,我接受了一项新任务:带自动化六○级二班毕业实习并指导毕业设计。这项工作,在教研组、学生中引来一番争论。
“他能行吗?”有人提出疑问。
“不行,不行。刚刚毕业,怎能担当如此重任!”有人说出反对理由。
“他搞过这个项目。”教研室主任提醒大家说。
“不一样。那时他是学生,现在当指导老师,两回事。”又有人提出反对意见。
“这个班散漫,思想问题多,工作难做。”有人又从别的角度提出不同意见。
“他是党员,又当过学生干部,我看能行。”一位党员老师说。
“反正玄乎。”有一位老师,不无担心地说。
最后由党总支书记华阳拍板:“好钢用在刀刃上,我看行,就让他干吧!”
我指导毕业设计的消息一经传到自动化六○级二班,立刻引起一片哗然。
“我们真倒霉,摊上个年轻老师。”几个声音同时喊出来。
“刚毕业,水平和我们差不多,还能指导我们?”不少人发出疑问道。
“我们要求换人!”又有几个人激动地叫喊。
他们找到教研组,找到系里,都没有用。因为这时我已提前去工厂做准备了。
1965年,春节刚过,我冒着零下36度的严寒,坐了20几个小时的火车,来到吉化公司。到达厂部,已是晚上8点多钟,我拿出介绍信,办事员见我是党员,非常热情,安排好住处后,又端来热乎乎的饭菜。吃过饭,我洗了个热水澡,美美地睡了一觉。
第二天一早,我来到硫酸车间,一年前,我曾在这个车间进行过毕业实习,人员比较熟悉,各方面变化不大。我和车间领导、师傅商量实习岗位、学生分组,一切安排就绪,我就开始仔细考虑设计方案,进一步熟悉生产工艺流程。

大约一个星期后,毕业实习学生来到工厂。当他们看到食宿安排舒适方便;实习岗位有条不乱,对立情绪才开始缓和下来。
不过,还有个别同学不服气,想在生产流程上考考我。有些问题,本该直接向师傅请教,却故意指着设备、管线问这问那,以探试我是否真懂。在这里,我同自动化研究所的朱林搞实验、测数据,折腾了几个月,对设备、工艺很熟,所以有问必答,直到他们再也提不出问题。
有人又想在理论上出我的洋相。我不怕,因为我作学生时,同学遇到难题,喜欢问我。我的分析,有时比老师讲的好懂,大概是处于同一水平吧。每当考试,我坐在教室里复习,不断有同学找我解答疑难问题。不懂的同学问我,学习好的同学也问我,得知他的想法与我相同,才放心的走了。
这个班里有个学习尖子,向我提了不少难题,我一一回答,他渐渐服了,开始和我研究问题,后来我俩还成了业务上的知己。
学生在外,人多、分散,管理是个难题。这里,主要靠学生干部,靠积极分子。只要你关心人、体贴人,放下架子,就能和同学合得来。我和学生同吃同住,有事商量,很快取得他们的信任,不少同学主动找我谈心,要我帮他们处理问题,解决矛盾。
班里有个郑伟,因患肺结核引起肺穿孔,左肺切去一叶,连续休学两年。女友欲和他分手,致使精神萎靡不振,曾产生过轻生念头。我得知后,找他谈话,安慰他说:“她要真心爱你,决不会因病而嫌弃你;若实在合不来,分手毫不可惜。男女相爱,还要靠缘分。你现在的任务,是养好身体,搞好实习,不愁找不到知己。”他听了我的话,振奋精神,积极治病,一扫以往的烦恼,像变了个人似的,顺利地完成了毕业设计。毕业前夕,与女友和好如初。
在和同学交谈中,我发现一件“大事”。余盛声向我反映,吴天成思想“反动”。原来他俩相处很好,平时无话不谈。有一天,他们在土城子散步,吴天成将肚子一挺,摆着手走了两步叫余盛声看:“你看我像不像总理?”余盛声没有说话,过了一会,他们又扯到全国形势,说李希凡、蓝玲批判俞平伯的《红楼梦研究》,什么文艺界一片混乱;又说农村老百姓对党不满,怨声载道。吴天成说:“现在全国布满干柴,就缺个点火的人。”我听了之后,觉得问题严重,但凭我的经验,吴天成决不会“反动”,必然有内情。我先压下余盛声,告诉他再不许给任何人讲,我会好好处理。回校后我和他们的班主任说起此事,杜玉芬说:“你甭听余盛声瞎说,他有点神精质。吴天成就是有点傲气,目中无人,说话没准头。”我俩就把这件事压下了。如果我稍有不慎,将此事反映给系领导,将会酿成大祸。
1964年,五九级毕业生进行理想教育时,翻出一位毕业生的日记,上面写满了他对大跃进、人民公社、大炼钢铁、反右倾斗争的看法,说是“反动日记”。遭大会批判、游行示众,后被定为“反动学生”,不准毕业,送往新疆劳动教养。
事情就这么简单。越复杂的问题,解决起来往往很简单。可是有些人,善于把简单问题复杂化,甚至弄得不可收拾。
毕业实习,依计划顺利进行,班级风气逐渐好转,收到了意想不到的实习、思想双丰收。

实习接近尾声,突然接到学校通知,要学生全部返校,参加北京市“技术革新、技术革命”运动。
工作刚开始,又接新任务。事情来的突然,没有一点思想准备,这对我又是一次考验。
我同两名老师一起,带领全班同学,参加京化二厂的“双革”运动。没有具体任务和要求,全凭现场情况而定。
京化二厂是个老厂,设备陈旧,工艺落后;化工生产的跑、冒、滴、漏,相当严重。化工生产,高温、高压、腐蚀、有毒;全是手动操作,劳动强度大,污染严重,工人身心健康受到严重威胁。面对这些复杂的问题,带着一帮学生,怎么办?从何入手?我想,一切从实际出发,好多问题就会迎刃而解。我们将学生分成5个小组,从调查研究入手,先易后难,抓住主要问题,与工人、技术人员密切合作,经过反复实验,克服重重困难,终于搞出几项革新成果,受到工人的欢迎,得到厂、校领导的表扬,为此,我还写下了《土洋结合,大搞自动化》的文章,在校刊上发表。工作顺利结束,我得到了锻炼,经受住考验,信心百倍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