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里,总是有那么一些人,曾经陪在你的身边,然后,无可避免地,有那么一天,你们要各走各的路。
告别,便是曲终时最后的那道程序。
我和西珊,从小一起长大,我一直以为我们会一直在彼此身边,一起高中毕业,一起上大学,一起去找工作……一起这样过下去,可是,我们终是再平凡不过的女孩子,怎么努力都逃不出世俗的樊笼。就在那一天,在我们都兴高采烈地领到同一所大学的通知书那一天,事情就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我记得我们刚分别回自己的家,没过多久,西珊的电话就来了,她说:“我决定不去上大学了,对不起。”她的声音微微地颤抖,我知道她是在很努力地掩饰自己的哭腔,我说:“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吗?”她说:“我爸爸,他赌钱输了,家里已经掏空了,现在很多人都来追债,我爸和我妈都逃到广东那边去了,我的学费没了,想去贷款也没有个亲人盖手印是不行的。上大学是不行的了。”
在那一瞬间,难过的感觉如同灭顶,好像自己一尾挣脱不出水面呼吸的鱼。我不知道自己在这种情况下能够做什么,似乎什么都做不了呢。在这个时候,不是该说一些安慰的话吗,可是觉得一点用也没有,这时候才知道什么叫做无能为力,什么叫做无力回天。
这果真是一个匕首般锋利的时代,总会出其不意地毁灭别人好不容易才筑就的梦境。像寒流突袭,像五雷轰顶。之前所想像的美好都已经都遭蹋殆尽了。在不到一个小时的距离了,世界似乎已经把我的思想给颠覆了,把我们从欢乐拉到了难过的泥坑了,出不来了。更利害的是,把我们分到了两条不同的道路里,并且没有回程。
西珊轻轻地说了一句:“明天,我要去找我爸妈,车票都买好了,我们以后不能见面了吧。”我听到这句话,心里酸酸的,泪水都涌上眼圈了,再也不见了吗?我们一起过了十几年,形影不离的,现在要切割了吗?是不是上天嫉妒我们那么要好所以要分开,无可挽留了呢?
在人潮涌动的车站,我们谁也没有说话,就这样默默地穿过人群,我们都是有默契的,都是怕一说话就会忍不住哭出声来。直到她上了车,我们都没有说再见,听说分别的时候如果没有说再见,就再也不会相见了。虽然这样,我们都很固执地没有说,也不知道这是在反抗命运,还是耍孩子气,即便如此,却还得眼睁睁地看着她离去。
然后等着时间审判说,这一切都行将过去。“过去”两个字化成一股浓密的忧伤,重重地压在心上,然后向着每一根血管流淌,发出潺潺的声响。
西珊走后,从此杳无音信。
有时早晨醒来,在微熏的阳光里,我都会怀疑,这个世界上到底有没有一个叫西珊的女孩子,她曾经有没有来过我身边。那些一起看星星,一起放烟花,一起扑流萤,一起骑自行车穿过那片枫林的时光,显得那么虚无缥缈,好像从来就没有存在过。就像昨夜做的一场梦。连记忆都是碎碎的,让我怎么粘得回来呢?
现在才知道天长地久是世界上最可笑的谎言,迷惑了一度相信童话的幼稚的我们,然后又派时间来对我们说,你们该散落天涯了。曲终人散,是谁都无法逃脱的劫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