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清晨,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打破了小城的宁静。
街市上人很少,一群上班族急匆匆地从刘兵身边逃命似的奔过。刘兵连忙躲闪,站在一旁。赶紧看看自己的裤腿,他叫骂了一句,看清楚裤腿上确实没有稀泥或污水时,才很得意地继续朝前走去。
刘兵也是属于上班族,只是他和一般人不一样,他是一个公司的部门经理,地位在一般上班族之上。
他撑的是名牌伞、裹的是名牌西装、套的是名牌西裤、踢的是名牌皮鞋,显然,他不是一般的上班族。他很小心地迈着十字步,很害怕污泥沾在裤腿上似的。他睁大眼睛,小心地看着水泥路。
他径直走到了公交车站,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候车亭下,不停地张望着。他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离上班时间还早,他便坐了下来。
刚一坐下,一辆公交车‘呼’的一下开过了候车亭。刘兵有些后悔,他错过了去上班方向的最早的一趟公交车。这意味着,他不得不多等30分钟,或更长时间。这个小城的公交车本来就少,再加上下雨天……
刘兵正在埋怨的时候,一辆中巴车停在了站台上。刘兵看着朝远方开去的中巴车,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中巴车走后,一个老头淋着雨,步履蹒跚地朝刘兵走了过来。
老头大概六十左右,穿着一件满是汗渍的单衣,裤腿上满是污泥。一双解放鞋在雨水中乒乓地踏着,大约它里面已湿透了吧!老人本就不高,瘦小的身影在雨中显得更有些可怜。当刘兵看到那张蜡黄蜡黄的脸,以及老人深陷的眼睛时,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与其说那是一张脸,不如说那是一张覆盖在凸出的颧骨上的一张蜡黄的人皮。不但那张人皮失去了光泽,就连深陷的眼睛也显得暗淡无光。老人机械式的转动了一下眼珠子,说:“年轻人,麻烦问一下,这是城里的第一个车站吗?”
刘兵感觉有一样东西塞住了喉咙,只是点了点头。老人坐了下来,“这是我第一次进城,女儿说会来接我,没想到下起了雨。”
刘兵偷偷看了一眼老人,便转过了脸去,心中竟莫名地涌动着一股无可名状的情绪来。他淡淡地说了句:“那你女儿一定很孝顺。”这句话的声音很小,像是说给老人,也像是说给自己。
老人蜡黄的脸上挤出一个笑容来,“本来我是不愿意来麻烦我女儿的。”老人低下了头,“只是我儿子家今天要来大客人,我儿媳就叫我来城里住两天,她都给我女儿说好了,住两天就回去。”
刘兵再一次转过身来,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老人,只是不说话。老人见刘兵不说话,便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天空。
“不知道我女儿家是不是和农村一个样,其实,我不愿意来的。只是农民做惯了,见不得那些大客人。出来见见世面也好,哎!”老人叹了完气,继续说:“希望女儿家不要来客人才好。”老人说完,便张望着天空。
刘兵目不转睛地看着老人,想说句什么的时候。老人又开口了,“小伙子,怎么不坐呢?你们城里人喜欢站吗?”刘兵摇了摇头,便坐了下去。纵使和老人中间隔了一个座位,两人并排而坐时,一刮风,一股汗味直冲刘兵脑门。刘兵没有伸手捂住鼻子,而是把头伸向了天空。
“小伙子,你去过农村没有?”老人问得很诚恳。
刘兵点点头,仍旧不知道说什么。
老人突然换了一种兴奋的口吻,“你下次去张村吧!我叫王五。你去的时候,要是我还像现在一样健壮的话,我带你去打猎,那可是一件了不得的事情。你们城里人没有见识过的好玩事情,农村多得很。”
刘兵点了点头,本想说句什么的时候,一个声音打断了他。那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老爹。”这个声音是从一个打扮得很时髦的女人口里发出的。只是,听不出有半点感情。
老人还是兴奋地站了起来,边指着女人,边给刘兵说:“那人是我闺女。”
女人见老人还在唠叨,便不耐烦地说了句,“还不快点。”老人朝刘兵笑了笑,便走开了。
“老伯,要是空了的话,到我家去住住,花园路13号,我叫刘兵。”
老人转过身来,应了句,便跟在她女儿身后,缓缓地朝街市的另一边走去。女人撑着一把好看的伞,而老人却只能像跟屁虫一样,在她身后,沐浴着这深秋的冷雨。
刘兵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眼角突然滑出一滴泪来。良久,才对雨幕说了句,“老爹,对不起。”
公交车终于来了,刘兵扔掉了雨伞,淋着雨跑上了公交车。车上,人很少,他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陷入了沉思。
医院的走廊上,三个人似乎正在急救室外商议着什么,只见一个年轻女子说了句,“二哥,老爹这次病倒了,谁来照顾他啊?”
“我城里工作忙,你和大哥照顾一下吧!”
中年男子接过了话,“刘兵,我和你三妹都是有家庭的人了,就你没结婚。你不照顾爹,难道叫我们照顾吗?”
“大哥说得对,我们都是有家庭的人,总不能一直照顾一个拖油瓶吧!我们还得养家糊口。不像你,脱离了农村,又没有家庭。照顾一个病人,应该是很简单的吧!”女人气势汹汹地说完,便把头扭向了一边。
“三妹说得对,老头子供你读书,你又成才,当然就指望你给他养老送终了。难不成,还指望我们这两个没有出息的儿女。”中年男子完全以一种挖苦的口吻说着。
“二哥,不是我说你。你也不回农村来看看,你给的那点钱,连老爹吃米的钱都不够。我和大哥还怎么给你养老爹。难不成,让我们喝西北风去?”女人挖苦得更厉害。“我知道,你是城里人,难不成,城里生活费也这么低?”
“说来说去,就是钱。我一个月给你们每人六百,还要怎么样?你看看你们,老爹都感冒了一个月了,才送来医院,要是老爹有个好歹,你们良心过得去吗?”
“你有良心,你接到城里养去啊!”女人看也不看刘兵一眼,哼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三妹就不要生气了。我说二弟啊!要不是我们送老爹来医院,恐怕……我们还是谈谈以后怎么养老人的问题吧!你忙,我们不怪你,但是你也应该抽空回农村看看,你都几年没回过家了,老爹一直都在说他很想你。”
“那你们说说,到底要怎么样?”
女人急忙说了句,“以后一个月少说也要两千才能照顾得好。”
医生走了出来,你们谁是病人家属,兄妹俩同时指向了刘兵,“他。”
“我?”
医生淡淡地说了句,“去把住院费交了,老人没有什么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