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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婚青年刘超对妇科疾病和生育知识几乎一无所知。不过他认为这些东西与他不搭边。
刘超曾患过一次皮肤病,与一般人的皮肤病似乎不一样,几乎是从臀部延伸到了下体的睾丸上,溃烂后又结痂,结痂后又抠烂了,奇痒无比,痒痛钻心,非常难受。他怕与人言,只能独自忍受着痛苦和折磨。那一段时间,他非常留意皮肤病广告,就连电线杆上贴的牛皮癣也要仔细阅读一番。可他就是不敢去医院治疗,连去药房买皮炎平都有点偷偷摸摸。但皮炎平用了几支,也不见好,他就有点着急,他甚至怀疑自己得的不是皮肤病,而是一种性病。这一怀疑吓了他一跳。因为他还只23岁,连女人都没有碰过,怎么会得这种脏病呢?刘超想如果真是得了这种病,会不会影响今后的结婚生子呢?
一天,他在下班途中路过妇幼保健院,就停下了脚步。他在电视上看到过,妇幼保健院皮肤科最近请来了一位省城专家,什么体癣、股癣、座疮、荨麻疹、疱疹等都能包治好。刘超徘徊了一阵,看着医院的大门,深吸了一口气,就进去了。他这次能鼓起勇气去医院,主要还是担心自己患的不是皮肤病,他需要证明一下。就好像一个人要病死了,他一定要知道自己得的什么病一样。
皮肤科在医院的五楼,应该属于医院并不景气的一个科室。作为以妇幼为主要服务对象的医院,皮肤科确实显得有些冷清。医院里到处可见挺着大肚子或怀抱小孩的人,有两口子坐在门诊大厅的条椅上,正专注地端详着怀里的婴儿,深情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满脸的灿烂阳光。刘超看着心里有些羡慕,开始想象自己结婚后的情景。
他挂了皮肤科的号,就上了五楼。想不到五楼的走廊里有很多人,或站或坐,刘超就有些犹豫不决。他抬头沿着走廊的门牌看过去,发现除了皮肤科,还有不孕不育科、性病科、疳积科等。刘超没想到一个妇幼保健院居然也是五花八门,样样病能看。再看不孕不育科门口,条椅上坐满了挂号候诊的人,女性居多,有男人陪着来的,有独自来的,她们大多心事重重,或低头沉思,或茫然四顾,或窃窃私语。看样子不育患者都把医生当成了心中的送子娘娘。生命的谜底就藏在一个小小的细胞里,而这个细胞就靠医生帮助你培育。科室门虚掩着,不一会儿,一个人出来了,又一个人进去了,显得神秘莫测。
这是刘超第一次亲临这样的现场,以前在电视上也曾看过类似的广告,却未曾留意,今日一睹,方感叹生活的杂乱和多样性。刘超的母亲是农村人,生有四个孩子,听母亲说还有两个作了刮宫处理。村里与刘超同龄的人家里也大多都有兄弟姐妹几个,甚至六七姊妹的都有,可谓繁衍旺盛,生生不息。母亲曾对他说,如果不是刮了两个,你就不是老三了,那时怀孕也不知为什么特别容易,男女粘一下动两下就有了,你哥生下来不到两个月,肚子里又来了一个,没办法只能刮了。那时生孩子也简单,你姐就生在田埂上,当时搞集体,抢工分,临盆了还要下田,肚子一疼就往田埂上一坐,解开裤带你姐就出来了。接生婆还在路上颠颠地往这边赶呢。刘超听了就想笑,家里那头母猪下仔怕也是这般情景吧。
皮肤科是个男医生,刘超心安一点。要刘超脱裤子时,他有点难为情,扭捏了一会,医生说没事,门是关的。他这才慢慢褪下裤子。医生双手带着薄膜手套,他凑上前捏着刘超耷拉的阴茎往上移了移,露出睾丸上的溃烂部位,有些痂像暗灰色的鳞片紧缩在上面,使他的那个物件显得不伦不类。他夹紧双腿,低着头,好像在等待一次阉割。
问题不大,打个针吃点药就行了。医生说。他脱下手套,转身去角落的水笼头下洗手。刘超赶紧系上裤子。
别系,就要打针。医生说。
刘超僵在那里,双手提着裤子,看着医生。
医生开始往针管里吸药水,要他坐到凳子上去,把屁股撅起。他的屁股因为这一顽症的侵蚀,显得很黑。他担心这种黑是不是会永远留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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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超皮肤病好了后,给母亲打了电话。
母亲叮嘱说,你在城里要搞好个人卫生,勤洗澡,勤换衣服,不要太懒了。
母亲和医生的话基本一致,医生还提醒刘超,在办公室不能坐久了,不然容易得座疮和痔疮。这方面母亲可能不懂。
但母亲却提到了他的终身大事,要他找一个女朋友,可以帮助换洗,搞搞单身宿舍的卫生。
他的单身宿舍确实像狗窝,凌乱不堪。也不能完全说刘超懒散,主要是来宿舍玩的人太多了,大部分都是单身汉,在这里抽烟聊天或打牌,共同打发着时光的无聊和夜晚的空虚。
一天晚上,郝进伟和女友飞机带了一个女孩来玩,这个女孩叫童妍,后来成了刘超的女朋友。他当时正给学校的王忆写信,王忆是他的学妹,当时还没毕业,因仰慕他会写些别人看不懂的诗就管他叫“大哥”。那时候,他觉得自己是意气风发的,甚至就差要挥斥方遒了,他啃了很多书,能随口念出“朝飞暮卷,云霞翠轩,雨丝风片,烟波画舫”之类的,现在他觉得这些似乎都付与断井颓垣了,因为他已经不写诗了。诗歌是什么,诗歌就是梦呓(梦遗)。说实话,他对这个学妹并不是很喜欢,一是感觉她太嫩了,有些事不懂却装懂,好像自己蛮成熟,二是她有点瘦,缺少肉感。刘超不喜欢这样的女孩。
刘超毕业前一晚,王忆哭得如丧考妣。他们躲在学校图书馆后面的树林里作告别前的拥抱。附近有几对这样的学生正在接吻或用手探索对方的身体。四周非常安静,虫鸟的啼鸣都尽量隐藏着声音。王忆主动亲吻着他,她的泪水濡湿了他的脸,让他感到很悲伤。她的舌头在他的嘴里打着转,搅动着,装出一副熟练的样子,其实动作没有一点技巧,有的只是执拗、倔强和不管不顾。他把屁股尽量地往后缩,因为他发现他的下身硬硬地顶在她的小腹上,令人感到非常羞愧。
那天晚上在寝室里,睡至半夜,刘超发现自己遗精了,因为早上就要离校,他就没有洗短裤,把它换下来后丢在了厕所的垃圾桶里……
刘超把未完成的信收起,给郝进伟发了一支烟。郝进伟指指童妍,介绍说,她是飞机的朋友,在设计院搞制图的。
刘超点点头说,你好。
童妍也说,你好。
郝进伟一屁股坐在他的床上,点起烟说,妈的,你刚才不是在给女孩子写情书吧?
刘超笑着说,是写情书,而且是帮别人写情书。
大家都笑了。
童妍长得像大家闺秀,披肩发,脸圆圆的,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