滥田斗虎
(1)西南山区有一种田叫滥田,四周的山峦挡住了它的阳光,所以,它永远处在阴影里。但是,它有一个长处,不缺水,底下涌泉密布。庄稼一年只种一季,谷子收割后,直到来年春天,田都泡在水里,人踩下去,稀泥就没过膝盖。
田坎紧连着山脚,牵起一片茂密的灌木和杂草,旁人是看不见田坎的,只有滥田的主人知道。
又到了春天,正是当地人说的三月三蛇下山的日子。
打蛇的贩子进山来了,毒蛇卖给药店,无毒蛇卖给饭店。
这天,有个中年的蛇贩子从滥田边走过,忽然瞥见一旁的草丛里爬着一条橘黄色的菜花蛇,看上去肉头很厚。
蛇贩子大喜过望,为了不打草惊蛇,他脱掉鞋子,挽上裤子,轻手轻脚走下滥田。
他小心翼翼看着脚下的淤泥,尽量注意不弄出声响。
到了,那蛇,依然伏在那儿。
蛇贩子太高兴了,没想自己运气这么好。
他将一只有力的手猛的伸过去,想象着,就跟平时一样,提起来,往空中那么一抖,蛇就晕了。
没想,这一抓下去,他感觉不对头,这蛇不仅不冰凉,还毛绒一样很暖和。
他不知是什么东西,两只手都用上了抓得很紧;他全力以赴,使劲一拉,就听得哗啦啦一阵巨响,跟着滚下来一只金灿灿的斑斓老虎。
(2)蛇贩子吓住了,又紧张又害怕,捏住虎尾巴不敢松手。只瞧见他上身直抖,他的两腿陷在深深的淤泥中,看不出来他的腿脚抖没抖。
这只老虎原来趴在灌木丛里打盹,不想被人当做蛇给揪下了滥田。
这是一头成年雄虎,身体很沉,一落到滥田里,四只脚便深深地插进了稀泥;它想拔出来,一只脚刚抬起,其余三只脚又往深处陷了去。老虎给气得直甩脑袋,硕壮的虎头摇来晃去,尾巴也跟着不停扭动。
蛇贩子上半身跟着那尾巴,身不由己直打晃。
老虎更生气,把头高高扬起,向着周围的大山,怒不可遏地咆哮着。
一阵山呼海啸的怒吼过后,老虎发了威,猛的拔出了两只前脚,高高的竖了起来。却不料,后面的屁股却陷入淤泥,蛇贩子紧紧揪住尾巴根,死劲的拽着,身子朝天斜斜的倒向田里。老虎感觉到,这尾巴上的东西重得像座山。
它只好把前脚重新落下来。
它挣扎得越厉害,身体在滥田里陷的就越深,滥泥已经漫及它的腹部。
它愈加的恼怒,下定决心要把尾巴上的东西弄掉。它加大了动作的力度。在滥田里打着转,把头扭过来,张着巨大而恐怖的嘴巴,想一口吞掉紧扯着它尾巴的怪物。
(3)蛇贩子这时候反而冷静下来。落进滥田的老虎已经失去它的优势,不能对他形成致命攻击;他只要不松手,坚持到底,就不会落进虎口。
虎的脑袋往左边扭来,他整个身子就像船一样借着滥田的水,一下就荡到右边;老虎掉过头,朝右边咬,他忽的一下又滑到左面。蛇贩子就这样逆着老虎张口的方向,引领着老虎不要命的在田里团团打转。
这一人一虎激烈的对抗,像龙卷风一样,把泥浆搅飞起来,撒向四面八方。
大山太寂静了,这般火爆的场面,竟然没有一个观众。
老虎像不知疲倦似的,越打越勇,越打越猛。蛇贩子却有些扛不住了,他真希望这时候能够有个人出现,能够来帮他一把。
正这么想时,远处田坎上出现了一人一牛。牛是那种大牯牛,体壮膘厚,头上顶着一对坚实的角。
蛇贩子朝着他们高声呼喊起来:喂!喂!快来,打老虎!救人啦!
他又激动又高兴,有点语无伦次了。
人听见了他的声音,牛却看见了老虎;人想赶去救人,牛却吓倒了,四只脚死死抵在地上,无论牵牛鼻子的绳怎么扯怎么拽,它只是哼哼着,像是在说,不能去!不能去!
牛的主人心疼牛,怕牛有什么闪失,就把牛放在原地,自己拧了赶牛鞭跑上来。他站在滥田边,看着眼前这惊心动魄的一幕,问,兄弟,你怎么跟老虎泡上了?
(4)蛇贩子说,我也不知道啊,我以为是蛇!接着他便哀求说,老哥啊,你得帮帮我!
赶牛的人说,我怎么帮啊?
蛇贩子对待动物有经验,就说,你把水牛拉来,滥田里头,老虎斗不过牛!
我也这么想,赶牛的人说,但牛害怕,不肯过来!
蛇贩子说,老兄,你先把它牵下田,到它屁股后头去,甩它几鞭子,它就来了!
果然,牛的脚一落进田里,以为是要犁田了,马上听从了职业的召唤;在鞭子声中,它忘掉了对虎的畏惧,在主人的指引下,几乎是成直线的奔过来。
虎感到了新的威胁,停下了对身后怪物的攻击,一动不动地凝在稀泥中。
赶牛的人不敢再往前走了,在离虎还很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牛看着眼前的老虎,本能地想往后缩,但它见老虎只是呆呆的定在那里,像趴在田里的一条虫,它明白了,这条虫虽然很大,现在咬不着它。于是,它将头一偏,两只牛角正对着老虎,抬起脚飞奔上去。
赶牛的人大吃一惊,对着蛇贩子说,兄弟,还真让你说准了!
蛇贩子说,你快躲开!
牛主人这才拔腿转身往田坎大步跨去。
老虎虽说深陷淤泥,身子还是蛮灵活的,它瞧见牛角向自己冲来,把头一扭,躲过了。
牛的蛮劲上来了,追着虎头又猛顶上来。
虎让过了头,屁股上却挨了一家伙,又羞又恼的大叫着。趁这当儿,蛇贩子松开自己的手,赶紧爬上田坎。
(5)滥田中,牛和虎较上了劲。
老虎肚皮贴着稀泥,只差那么一点,身子就陷了进去;它本可以一跃而起,轻轻松松一口就能拿住那又蠢又笨动作迟缓的大牯牛的脖子,如今它却动蛋不得只能愤怒,只能咆哮,只能躲避。
牛在这淤泥遍布的滥田,如鱼得水,游刃有余;它盯住了老虎的大脑袋,那里有眼睛有鼻子,有不停的喷着气的大嘴巴,这些都是它一双坚硬的牛角发起致命攻击的活靶子。牛是精神抖擞,越斗越强,越斗越狠。老虎被它逼得招架的功夫都失落了,只顾得在稀泥中,一边躲闪一边倒退。
牛一步一步,稳扎稳打;虎依然在后退,身上头上挨了几下;也是因为稀泥的缘故,那牛角只是贴了虎皮,擦身而过。
滥田除了历史悠久的淤泥,还有太多的牛虻牛蚊子。虎牛大战,将它们激活起来。牛虻们对老虎没有兴趣,它们习惯了老牛,叮在它身上,凉幽幽的,特别的舒服。
牛每发动一次攻击,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