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小村地处呼伦贝尔大草原深处,是一个农,林,牧交汇的地方。村后一座大山,山上长满了又高又密的白桦林,东面是几天也走不出去的大兴安岭,西面是一望无际的呼伦贝尔大草原。一个很遥远而又神秘的地方,遥远是因为地理上的距离,神秘是因为传说中的美丽。村前有一条不知名的小河,清澈的水里,一些叫不上名字的鱼儿欢畅地游摆着。河对岸那一眼望不到头的麦田,麦浪一波紧跟一波地追逐着。
傍晚登上村后的山峦,落日的余晖洒满原野,把美丽辽阔的呼伦贝尔大草原镀上一层金辉,呼吸着青草散发的香味,归家的羊群在幕蔼中卷起淡淡灰烟,腾起的热浪充斥着缕缕狂野,如同狼图腾中展现的一样,辽阔、静谧、安详、沧桑……就连草原上的月光都渗透着绿意。
男孩就诞生在这个小村里。那是一个寒冷的季节,漫舞的雪花,如同仙女们在天空舞动衣袂,纷纷扬扬,这是一个神话般的日子。父亲给男孩取名不乐格德,蒙语意为“雄鹰”。男孩的父亲,曾毕业某军高校,学的是工程设计,是个难得的人才,动乱年代,被发配到遥远的草原。
二
童年时,不乐格德常常被同龄孩子骂成“狗崽子”,大家都远远地躲着他,他没有小伙伴,哥姐比他大好几岁,也不和他玩,唯一的最忠实的伙伴,是一只叫大熊的黑色牧羊犬。家里养了十几头羊,有一头黑头白身子的绵羊,它是头羊很听话,叫它黑头,不乐格德很喜欢它。还有一只公羊很大,头上的角盘了三圈,有一多百斤重。在放寒暑假的时候,每天早上不乐各德骑着公羊去放牧,傍晚太阳落山才能赶着羊回家,这就是很美很美的牧童生活,其实也很苦很危险,同时,也练就了他刚毅的性格。
一天放牧回家,路上遇到了两只饿狼,一场生与死的恶战不可避免了。不乐格德奋起反抗,大熊毫不犹豫地拼死护着小主人,为救主人,大熊与两只凶恶的狼搏斗,由于流血过多伤势太重,没有听到大熊的一声伸吟,第二天早晨,大熊静静地离去了。不乐格德也伤得不轻,此刻的他忘却了伤痛,因为他永远失去了大熊,失去了一位忠实的朋友。伤心了好几天,不吃不喝,话也说的极少。
三
呼伦贝尔大草原的春天是最美丽的。春天来临,草地上开满了各色各样的鲜花,多得不能用量词圈定,美得没有词语来形容。尽管严冬使花们脱下了衣裳,但她们的花魂是永远醒着的。看,春风里花们咄咄逼人的气势,还有顽强的生命力,就足以让人折服!
那年的春天,为了给不乐格德换个环境,父亲把他送到远离家乡的一所中学就读,正好跟查娜一个班,她是班长。查娜——芍药花,一个美丽而带着野性的名字。
刚到一个新地方,不乐格德更加沉默了,与开朗外向的查娜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很少与同学说话,那张刚毅俊朗的脸上几乎没有笑容。学习成绩倒是非常优秀。
上体育课,他完全象换了个人。操场上,到处闪动着他那矫健灵活的身影。同学们惊讶了。查娜的眼睛始终追逐他,少女内心朦胧的涌动,全然显示在那张俏丽的脸上。
班级出黑板报,查娜特地布置不乐格德写一篇稿子,他憋得满脸通红,只吐出仨字:“不会写。”查娜急了,警告他:“不写也行,你得唱首歌给大家听,自己选好了。”说完就走了。不乐格德楞在那半天回不过神来,这不要他的命吗?虽然他生长在大草原,也遗传了父亲浑厚磁性的音质,但天生的五音不全,音乐成绩从来没及过格。哼!写就写,谁怕谁呀。
人在被逼急了的时候,真能把潜在灵性发掘出来。几天的苦思冥想,终于完成了任务。不乐格德趁人不注意,把写好的稿子悄悄塞到查娜课桌里,可还是被一个女同学看见了,她是个大嗓门,“不乐格德!你塞什么呢?我看看。”这一叫,大家齐刷刷地盯着他,不乐格德恨不得找地缝钻进去。查娜也被弄糊涂了,突然脸一红,赶紧把稿子揣进口袋里,心跳得自己都能听见。一个人躲在学校无人的角落,急忙掏出稿子,双手颤抖着打开,一行行整齐飘逸的字迹映入眼帘:
《人生四季》
人生就像春天,
虽然孕育勃勃生机,
却也播下了岁月的沧桑。
人生也像夏天,
虽然静籁天地万物。
却也酝酿着骤雨的倾滂。
人生还像秋天,
虽然收获累累硕果,
却也采撷着满眼的创伤。
人生也是冬天,
虽然蕴藏傲梅幽香,
却也经受过冰雪的摧残
读着稿子,查娜既激动又失望。坎坷砺练,小小少年竟能写出这么有哲理的文章,错觉使自己失望,也失了矜持。
从此,不乐格德发现了那双牵动他情思的眼牟;从此,他养成了写日记的习惯,为生涩的爱,为天赐的缘。
四
由于家庭出生问题,不乐格德尽管成绩优异,但要想继续上大学是不可能的。所以,高中没毕业,他听从父亲的安排,报名参军。父亲不惜动用老上级、老战友的关系,让不乐格德当上了铁道兵。
不乐格德随部队开拔到世界屋脊——青藏高原,修建青藏铁路。
在很多时候,不乐格德都是在煎熬中度过的。虽然被高原紫外线暴烤,虽然沙尘风暴肆虐,虽然铁锤振裂双手,虽然每天累得倒在铺上几乎爬不起来……但他都挺过来了。当高原上开满格桑花时,他就会想起家乡的芍药花,那张更加成熟坚毅的脸庞不时泛出红晕,深炯的双眼也慢慢湿润了。查娜!我好想你!想我们在一起学习的日日夜夜,想我们曾有过的那种青春萌动,也想我们脸红心跳但从没说出的爱,想我们彼此间已经深深感受到的情。夜幕下,不乐格德静静的站着,看着夜空的残月,看着脚下绵延的铁轨,遥望家乡的方向,潺潺的思念宛如溪流,随着古老殉情的传言,冻结在天边。
部队生活艰苦单调,不乐格德学着画画。他居然无师自通,家族血脉里优秀的基因都在他身上体现出来了:刚毅、魁梧、英俊、聪明、豪爽、善良。在他的笔下,一张张画面都是那么的鲜活,那么的充满灵气。战友们都抢着要他的画,不乐格德毫不吝啬,想要就拿走。但有一张是从不让人看更不会送人的。那张画的背景是大草原,草地上开满了野花,一朵艳丽的芍药婷婷玉立在花丛中;天空,一只展翅翱翔的金鹰。这是他的痴心之作,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