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城向暖,与君一世情
Part.1》》》些年以后,重复一场邂逅。
我知道,我一直记得。多年以前,江南的秋季,依旧来得那么急促,来得那么不明显。偶尔飘落几场凌乱的雨,不痛不痒,也没有浇灭我们疲乏的心情。直到好些年过去了。在夏天即将要结束的时候,我拖沓着疲惫的身子,又回到了这个南方的城镇。
9月2日的那天中午,我拖着重重的行李,站在苏城机场外写着“香樟路南”的路牌下。辰俊趋车赶来的路上,一直和我保持着电话,他告诉我一定要等他过来。八年之久,苏城的变化也算挺大的,我听母亲说,郊外的城南机场还未建多久,林立的商业街牌坊早已栉节鳞比。
辰俊出现在我面前时,已过正午11点。蓝格黑间衬衣,稀稀落落的蓬头碎发,依旧冷峻的表情,只是脸上不再有当年的稚气。他从车上走下来,挥起手恶狠狠的一拳击中我的胸口。我认出了他。我突然想起,在苏城小镇的巷口,我和辰俊在雨中挥拳告别的样子,而如今他这一拳依旧那么有力,似乎是在向我要回八年的离别:“就算我那天不辞而别,可是,八年了你都没联系我。”我耳边顿时又响起了那句话,“林夕,你丫的今天是回来找死的吧。”辰俊像少年一样耍起了无赖。“今天非要把你弄死才解恨。”
我们都记得,我们的友情不管悲喜至极都不会用酒精的某种仪式来麻痹自己,即使阔别八年亦然如此。我知道辰俊总会拿那些我们都不曾触碰的东西来取笑我,从小到大一直都是。
我佯装答应,喝就喝,今晚不醉不归,醉了我就一辈子赖在苏城……没等我说完,我就看见,玻璃窗外少年们踩着滑板向阳而过,透过他们明媚的眼眸,我似乎看见八年前的两个少年在苏城小镇巷口逆风奔跑的情景。我隐约听见,辰俊在后面追着喊,林夕,你丫的,有种别跑。而我却偷偷地躲在路口的拐角捧着肚子笑。
我突然想,八年前,我们都是少年。而现如今,我们都已经成年。时光像倒了带的旧胶卷,一幕一幕清楚地浮现在我脑海。
Part.2》》》多年之前,少年时光复韶华。
那年,我十五岁,辰俊十六岁。我们是苏城小镇上的两个少年。小镇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叫百花深处。每当春末初夏之季,百花深处的花便会应时而放。然而小镇上的人们都有说不完和道不尽的乐事。每每路过街头巷尾,我和辰俊都能看见老人们流溢着笑容的脸。
在大人们眼中,辰俊是一个听话的孩子。大人们常常挂在嘴边说,辰俊长大了一定会很有出息,大人们都说以后一定要把女儿嫁给辰俊。每次说到这里,我都会拉着辰俊躲到一旁偷笑。然而辰俊却装出一脸苦脸,木然地看着我。令大人们很困惑的是,辰俊总是一张冷峻的脸,不苟言笑。大人们有时候偷偷地说,辰俊的笑容从来都不属于过这里的人们,更不属于百花深处。奇怪的是,小镇上喜颜欢笑的女生都喜欢他。或许因为,与众不同。
辰俊住在离我家一公里外的南熏街街头。我和辰俊曾听老人们说,南熏街街尾不远处的青石河坝上有一株千年老枫,“南风之熏兮”便是我们枫巷的由来。据我说知,辰俊的妈妈以前就是在南熏街街尾的小厂子里的职工,后来工厂倒闭,他妈妈变把家里改成店铺自己经营一些生意。
我知道他爸爸长年在外打工,家里只有他一个孩子。他妈妈除了每天的家务琐事,便张罗着小卖铺的生意。有时候,辰俊功课做完的时候,也会帮着他妈妈照顾着铺子。
辰俊家的小店铺接落四方的街道,镇上年轻的少男少女经过时,看见辰俊站在柜台前,总会发出些许小小的骚动,不论是男生还是女生都会开始讨论。
——那个小卖铺里的男生是叫辰俊吧?
——你说他怎么老是一张冷冷的脸,而且都不说话。
——他该不会有自闭症吧?!
——不过,他陶瓷般的脸真的很好看。
……
女孩们每每讨论到这里都会欢笑着蹦着离开,我知道她们中很多都曾追求过辰俊,但都被冷冷的两个字——谢谢,拒绝了。而辰俊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却让我感觉到他并不是人前被人言语的辰俊,他的一切都显得那么不安分。满脸玩世不恭的样子着实欠揍。
我每天做完功课后,都会屁颠屁颠地抱着篮球,跑到辰俊的窗子楼下喊,辰俊,作业还没有做完呢。
快完了,再等会儿。然后我就会绕过他家,跑到店铺前乐滋滋地帮着辰俊的妈妈照看小卖铺。有时候,我也会吆喝着两嗓子,然后就听见楼上传来辰俊的叫骂声:顾林夕,你丫的找死吧。
然后我又会扯着嗓子骂回去,你个乌龟,有种下来单挑。那时候我总是很得意我比辰俊早做完功课,可是我全然不知辰俊永远都跑在我前面,做那些我永远都不愿去摸的课外题。
而辰俊的妈妈似乎很放心我们俩一块出去玩,有时候玩得天黑得看不见手指时,阿姨干脆把我留在他们家吃饭,过夜。
Part.3》》》陪我听风,打架的那个兄弟。
夏末初秋的阳光不烈也不刺疼得耀眼,辰俊会拉着我陪他去小镇河坝的草地上听风,晒太阳。辰俊告诉我,他喜欢无忧无虑,自由自在的风,虽然没有明确的方向,却可以不受任何约束。他还告诉我说,有一天我长大了,我想我会去很远的地方,背着音乐,背着梦想,漫无目的地去流浪。
彼时的河水刚好没过小腿,我和辰俊便会挽起裤脚,从草地上跳进青石河坝里捉鱼。辰俊说,我们就好像河里的小鱼,时光是布满岁月痕迹的手,总有一天鱼儿会被无情地手硬生生地剥离,抓走。每当辰俊感慨的时候,我都会故意转开话题,你真是瞎操心,你这个鱼公公连自己的鱼婆婆都没有,现在倒关心起别人来了。其实,我知道辰俊在告诉我什么,只是我还不愿那么早接受无情的岁月。辰俊似乎也听出了我的小心思,顿时面红耳赤,猛得挑起水拨向我,以示报仇。
没过多久,我才发现我无意的一句玩笑话,竟然真的应验了。之后的每天,除了我们俩厮混在一起的时间,我都能看见辰俊,看见辰俊每天跟在不远处,默默地护送一个女生上学,放学。虽然辰俊的小心思藏得很隐秘,但还是被我发现了。直到有一天,辰俊和我在青石河坝聊天时说起了她。
——那个女孩叫宁夏,是隔壁文科班的尖子生。
——她学习成绩很好,她们班很多男生都暗恋她。
我依靠在老枫树上,抬起头望着辰俊,我看得出来,辰俊真的很喜欢她。因为作为多年的兄弟,辰俊从来没有和我这样说过一个人,从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