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这样的一处山,它“独起独高雄入汉,相辉相映翠成堆”;是这样的一条江,它“江作青罗带”、“绿水似锦逶迤来”;是这样的一些竹,它们一簇簇、一团团,簇拥两岸,迎风招展。似杨柳般纤细的腰肢,似凤尾般的宽大妖娆的妩媚,似瑶族阿妹般袅袅娜娜、如水娇人的清沌亮丽——这是凤尾竹,是漓江上的凤尾竹,是寄托着我无限神往和热爱的凤尾竹,也是我见到的最多的连绵不绝,逶迤成片,印象最深的凤尾竹。
是这样的一个下午,这样的一个乐器店,一个阳光干净的大男孩儿,一个人在独自吹奏着一支曲子,一支我曾经熟悉的曲子——《月光下的凤尾竹》。一支长长的葫芦丝,一双白皙修长的手,一个人投入的、忘情地吹奏着。伴随着他的音乐,似有关牧村那浑厚、抒情的歌声流泻而出
月光啊下面的凤尾竹哟
轻柔啊美丽像绿色的雾哟
竹楼里的好姑娘
光彩夺目像夜明珠听啊
多少深情的葫芦笙
对你倾诉着心中的爱慕
哎金孔雀般的好姑娘
为什么不打开哎你的窗户……
熟悉的旋律在我耳畔回荡着,冥冥中,有翠竹摇曳,有清风轻拂,有傣族的秀美的姑娘在翩翩盈舞,一时间我又回到了那在有凤尾竹夹岸的漓江山水,又看到了那来自苗族姑娘、小伙的竹竿舞,又听到了那吊脚楼下的夜夜笙歌,深情倾诉。这歌声在烈日炎炎的盛夏把我带入到一个很纯净、很淳朴、很纯真、很淡泊的世界……
男孩儿忘情地吹着,葫芦丝悠扬的乐曲在盛夏的竹林掩映的小店里萦回着,柔漫而舒缓的丝竹声悠扬、空灵、飘逸。音乐声留住了我匆匆的脚步,我痴迷地一遍遍听着,忘记了时间,也忘记了自己要办的事情。
“喜欢吗?”男孩儿大概看我听了很久,又吹完一曲后,放下葫芦丝,来问我。
“喜欢。”我说,“好听极了。我从来不知道葫芦丝能吹得这么好听,以前都是在电视里听,今天是第一次现场亲耳聆听。”我调皮地说道。
“知道我为什么喜欢葫芦丝,吹奏葫芦丝,而且开了这么一个乐器店吗?”男孩儿又问。
“不知道。”我摇头。
男孩儿坐下来,递给我一杯水,然后说:“是那一年,我到云南去采风,在云南民族村住了下来。这里民风朴实,热情好客,人人能歌善舞。一到夜晚时刻,便会有轻柔、悠扬、飘逸的葫芦丝声从从郁郁葱葱的竹林里,从阿妹在竹楼下缓缓响起,飘出一阵阵音响纤细秀丽、柔美甜润、曲调委婉动听的乐声,这是年轻小伙子们在邀请心爱的姑娘出来谈情。他们吹奏着葫芦丝,表达着自己心中的愿望,邀请着自己心爱的姑娘。那些个夜晚,我常常会沉醉在这优美、舒畅、动听的世界里。它华丽而又清泠,悠扬而飘逸。它色泽温润,音孔洞开像有音乐袅袅而出,吹出的颤音有如抖动丝绸那样飘逸、轻柔,如清凉的泉水,拖着缠绵清越的质感从竹管的音孔里跌伏、起扬、汨汨涌出,流淌四方。在我这学习、崇尚西洋音乐的人的心里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它的音乐是能够荡涤灵魂的,也激发了我无穷的创作激情。在云南的那些个日子里,我写了很多的曲子,大都是以葫芦丝为基准的,加入了一些其他的民族乐器。而这以前我是看不上民间的乐器和民族音乐,以为它简单、过于淳朴,登不了大雅之堂。可是,葫芦丝以及少数民族的音乐给了我无比奇妙的美感,我便一下子喜欢上了这葫芦丝、巴乌、笙箫等民间的乐器。我在云南住了几个月,跟当地的著名音乐家学习葫芦丝、巴乌以及笙箫的吹奏技巧。我回来便开了这个乐器店,以给人传授葫芦丝、巴乌等演奏技巧为生,兼做作曲。”
我静静地听着,很感慨,也很感动。我说:“那你就因此而丢掉了你原来喜欢的西洋音乐吗?”
“不是。”大男孩儿摇摇头。“不过我现在以演奏和传播这个乐器为主。我还举办了一个葫芦丝、巴乌的学习、讲座班,用来传授葫芦丝、巴乌的演奏技巧,也算我为传播我们的民族乐器做了一点贡献吧。现在我才知道,其实真正的音乐是来自于民间的。民间音乐,以及那生生不息的纯朴、恬静的民间得自然生活和山水,才是我们源源不断的音乐源泉。”
男孩儿说的很投入,也很激情,说道动情之处,他的眼睛便放会出异样的光芒来。他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稳定了一下情绪,接着对我说道:“现在来跟我学习葫芦丝的人很多,在很多个仲夏之夜,古城的大街小巷,绿地公园便常常会有葫芦丝的音乐伴随着徐徐晚风,悠悠响起,每当听到这些,我心里就会很有成就感。我就会觉得自己为我们的民族音乐做了一点贡献。你知道吗?还有很多外国人、留学生来向我学习呢,他们认为葫芦丝是中国民间乐器中的一支奇葩。因为民族的才是世界的。”
我被男孩儿的情绪感染着,眼圈也微微泛红,“你能再给我吹奏一遍《月光下的凤尾竹》吗?”我要求道。
“好的。”男孩儿拿起葫芦丝,轻轻地抿了一下嘴唇,把葫芦丝放入口中,立刻,便有舒缓、悠扬、空灵的旋律在盛夏的天空里清凉地飘荡开来。我听着听着,心便也不由空灵、纯净起来,恍然中仿佛是乘上一片白云,在蔚蓝的天际中遨游,在一片清新、翠绿的空气中,我品味到了一种且浓且淡的水墨风情,那是我们民族的品味与风情。
告别了男孩儿,我快步而沉思地走着,心里充满了感慨,满脑子回响着男孩子的话语,不同的是,我手中多了一支专业而制作精良的葫芦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