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高过河堤的柳树尖了,沙土路上折射着黄金般的光芒,绿如绸缎的麦苗儿和黄澄澄的油菜花绵延在河道两旁,尽情的展露着原野的美景。忽然,一阵旋风踏着田野过来,妖精似的摇晃着扫向河的对岸。
清明节的前一天,老妖婆柳风一个人出现在东阳村南面的河滩上,前后左右都没有活动的影子,河谷里有一条带状的沙荒地,瞒目的庄稼,堤坡处的树木随风摇曳。这是条古河道,多少年就没有水了,草木葱郁,风情别样。柳风走路很慢,微微喘着气,走几步就想歇息一会儿,头还时不时的往回瞅,生怕人逮着似的。她这是串河去,也就是到河对岸的村子,串河是当地人的习惯叫法。她想找干净的地方坐下,瞧见几米远有几块砖,趁到跟前才弄清此处是一新坟。她心里还怪怪的,这地方什么时候添坟了。坟前有方才来人烧过纸的痕迹,见地上摆放着桔子,她拿剥开皮就往嘴巴里放。心里还一边嘀咕:都说吃了贡品长寿,我再活都成精了,还吃什么呢。
这里死一般的寂静,偶尔有鸟的叫声,也见不到鸟从身边飞过。望着坟头,她想起了死去多年的老伴。又想那多日不见的闺女小兰。小兰有四十九天没见她了,她女婿云飞最少有五十九天没来过了,小兔崽子们真不懂事,连老娘都不来看了。都成别人的眼中钉了,有什么事都瞒着自己,还长什么寿耶。好,你们不来,我找到你们家里,我住到你家吃到你家,看你们还嫌弃不。柳风把这话说给儿子媳妇听,得不到支持,于是趁着他们去给老伴儿烧纸的机会出了村子。嘿,等他们回来吓他们一跳。如此一想,柳风乐的哈哈笑起来。正想立起身来走,听后边有脚步声传来。想有谁会和我老太太凑热闹哇,好,我吓唬吓唬他。她于是做了个鬼脸,捏着鼻子大声问:“来人是谁呀?”
没人回答,也瞅不见人影。她自顾自说:“是什么人装神弄鬼呀。”这精神头一走,忽然犯睏了,迷迷糊糊中,有人到跟前跟她说话:“娘,是你在这呀。”柳风听着耳熟,睁眼一看,是女婿云飞。云飞长得白白净净,穿得整整齐齐,直直地站着。柳风还想着刚才做鬼脸吓唬人的事,嘿嘿一笑:“怎么是你呀,你说有多少天没见你了。”云飞毕恭毕敬的说:“娘,我不是前几天刚看了你吗。”柳风说:“屁话,你做梦呢,前几天我是梦着你们来着,不是想你和小兰了吗,没良心的,连娘都不管了,今天我就是上你家串亲去,看你们还说啥。”
“娘,小兰欢迎你还来不及呢。”
“怎么?这阵子日子过的不好?”
“好,比过去好多了,银行也净出大票子。你看看,”他指着地上烧纸剩下的残片,“连这玩意都毛了。”
柳风别看年逾七旬,思想却不落后。对女婿说:“你们挣去呀。人家能发财,你们也不能在家里坐吃山空哪。”
云飞连连点头:“是是是,我也是不断出门来着。年前的事你没听说呀,我干活的那个小煤矿出事了,十几个人都捂在了下面,一个也没活。矿主是个个体户,看出事了他就不知跑哪避灾去了,这些人死了一点钱也没给赔。我找他们算帐去来,这不过节了嘛,回来和大家见个面。”
柳风听了气愤地说:“还有这种缺德的人呀。是该找他说个明白。”她瞅见女婿瘦的眼窝都凹凹着,“唉,没听人家说嘛,村里人挣钱跟吃屎一样难。我说的这阵子谁也不来看我。不管怎么说,只要你们懂得和和睦睦的过日子就行。你敢欺负小兰,我饶不了你。走,带路。”
云飞说:“娘,你先去吧,我还要干会子庄稼活呢,地该浇了不是,兰兰一个人也顾不上。”他说完顺着田埂走去……
柳风眨巴眼,才意识到自己刚做了个梦。云飞这孩子真不错,是个好庄稼把式。柳风嘟嘟囔囔的上路了。女儿小兰十年前嫁到与东阳村一河之隔的南阳村,两个村子相距三里地,过去她串来串去,没觉着远过,抬腿就到了。今天可好,走也走不动,这是鬼使神差呀。我要是像瑶瑶那个岁数多好,柳风想起九岁的孙子。她那老妖婆的绰号,就是瑶瑶给起的。昨儿黄昏,柳风坐在黑枣树下,瑶瑶站在她身后,给她梳小辫儿,一连梳了几个,头上小辩子纷纷竖起,倒真成老妖婆了。他们祖孙俩如爱玩耍的朋友一般,讲故事,捉迷藏,剪窗花,有趣得很。瑶瑶说:“老妖,你真的返老还童了耶。你看,头发都变黑了。”柳风道:“孙子,你这是骂我哩,好好的奶奶不叫,叫老妖,我头发黑了,那不是真成妖精啦。”瑶瑶说:“奶奶,你真是老糊涂了,头发黑了,变成年轻人不是更好吗,你不用死了。”柳风说:“死就死呗,有什么不好。”瑶瑶用两只手指扒着眼角,咧着小嘴,做着鬼脸,道:“死了就成鬼了。”“什么鬼不鬼的,谁见过鬼呀。要是真有鬼,我就给他来一个鬼打墙,让他找也找不着我,围着我转圈子。”“嘿,奶奶,你行哪。鬼都听你的话。那我姑父也肯定听了。”柳风得意的说:“那当然,哎,你是说鬼还是说人哪。以后你可别跟奶奶问鬼的事,怕吓的你夜里睡不着。”瑶瑶好奇:“鬼可怕吗?人为什么不可怕。”小孩子差点没把柳风问住。她说:“人肚子里有气呀,鬼没气呀。鬼没气你想能不怕吗?没看过电视,聊斋里边讲的,就那样。”瑶瑶仍不落嘴:“奶奶,我妈说人死了就上天了?鬼住哪呀?”柳风笑眯眯地说:“是啦,人一死就长出俩翅膀,一拍就飞上天了。他们住哪嘛,以后再讲给你。”瑶瑶眨了眨眼,问:“那我姑夫也是长出两片翅膀上天了?”柳风一沉脸训斥说:“小人儿可不能瞎说啊。”话一出口,心里“格登”一下子,眼皮一个劲的跳,是跳财哪,还是出事呀。是该看看闺女小兰去了,她四十九天不来看老娘了,别瞧我老糊涂了,心里明的跟镜子一样,虽说老眼昏花,夜里梦见过几回闺女都那一副哭相,叫人不放心哪。
河滩凹凸不平,中间低,两头翘,柳风走到最低处,望望前面还有一截子路,正发愁,一条黑狗儿前小道上过来,摇着尾巴,一颠颠的往她来时的路上跑去。哎,这不是小兰家的小黑狗吗,干啥呀,也不认了了耶。“狗狗狗。”她叫了几声。小黑狗果然有所反应,掉过头来,到她跟前,小孩子似的嗅来嗅去。“你到哪去呀,接我去呀?”柳风对着狗问话,她相信狗通人性。那狗蹲在地上,眼珠对着她一动不动,仿佛在诉说。柳风道:“走,领我去你家,看你的主子去。”黑狗似懂非懂的站起身向北走了。柳风瞅着它的背影,生气的说:“狗眼看人低,老喽,没人稀罕啦。去了小兰家人家欢不欢迎哪。”这条狗是三年前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