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兴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了。这天,他被有幸任命为采煤二班的班长。快四十岁的人了,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当官,虽然官不大,但毕竟是第一次,是相当值得庆贺的。
当然,能成为采煤二班的班长,最大的功臣应当算是洪兴的妻子了。
洪兴的妻子是一个精明的人,是大家的共识。但是就一点,让洪兴最不满意。她是一个官迷。
无论在家里还是在外面,无论是有人还是没人,洪兴妻子总是唠叨个没完:“你什么时候能当上个官,我也能成为官太太,像某某人一样,过一下官太太的瘾。”
在洪兴的妻子认为,官太太是相当体面的,那才叫生活。
而洪兴却不这么认为。他不愿意当官。他知道自己不是当官的料。他愿意和工友们一快儿上班、一快儿下班,在一快儿劳动,互相帮助,说说笑笑,那才是他想要的生活。
为了这事,洪兴和妻子也没少吵过。但洪兴妻子的态度一直没有变。这是她人生的目标,一定要把洪兴培养成一个领导。
为此,洪兴妻子没少给领导送礼。她认准了一个理:当领导的没有不收礼的。事没办成,说明礼还没送够。
为此,洪兴妻子几乎花光了家里的所有积蓄。洪兴知道说也没用,索性就不再管了,任凭妻子去办。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洪兴妻子的努力下,洪兴成为了采煤二班的班长。这对洪兴和妻子来说,是生活中的一件大事,值得好好庆贺一下。洪兴妻子专门请洪兴去了馆子。在洪兴记忆里,下馆子那还是他们结婚以前的事。那时候,都是洪兴请妻子。今天,为了表示庆贺,洪兴妻子请洪兴下了馆子。这可是破天荒头一次。洪兴受宠若惊。
受宠若惊也罢,高兴也罢,这只是暂时的。对洪兴来说,他不仅高兴不起来,他还将面临着巨大的挑战。
挑战主要来自工友们。他了解这些工友,在你和他平起平坐时,他们认你是他的好朋友。一旦当你的身份发生了变化,他们自觉不自觉地就会和你拉开了距离。有的还会说上几句闲话,让你生气也不是,不生气也不是。
“当领导了,以后可要多照顾一点。”
“洪班长,我有什么得罪的地方,可千万要担待。”
“洪班长,有什么事,你尽管说,我保证完成任务。”
“洪班长,过去我们可是好兄弟,你不能当了领导就不认人了。”
洪兴知道,虽然他们嘴里说得好听,一口一个洪班长的叫着,其实他们心里把不得你和他们一样呢。他们见不得别人比他好。
洪兴想和他们谦虚几句,说希望兄弟们多支持一下,可是这些人是不买你的帐的。他们会说:“有事你说就是了,我们绝对服从命令。”洪兴不想听这样的话,这样的话显得他们太生分了。
洪兴想什么也不说,可是这样,他们会认为你是有意在摆领导的架子,显得他们之间的距离更远了。
洪兴对他们笑了笑,也算是给了他们一个回答吧。显然,这个回答并没有令他的同事们满意。他们依然认为洪兴是在摆架子。
恰好这天的工作任务并不多。洪兴没有安排他的工友们,自己一个人干了起来。他的这些手下,一看洪兴开始干活了,一个个溜之大吉,找地方睡觉去了。
实事上,洪兴不是不想安排他们。可是洪兴知道,一安排活,他们就不是这事是那事的。
“洪班长,扳手在哪里?”
“洪班长,没有油了。”
“洪班长,这个钻该换了,已经没法用了。”
所以,洪兴索性就不安排他们了。安排他们工作,还不如自己干省事呢。
光阴荏苒,一晃半年过去了。洪兴虽然天天累得直不起腰,好在手下的职工没有多么难为他。他已经很知足了。
洪兴妻子看到丈夫累得这个样子,心疼得也暗地里流过几次泪,但因为帮不上忙,只有多做几样好吃的,让洪兴在家里吃好、休息好。也算是尽到做妻子的责任了。
这天,洪兴妻子又做了满满一桌洪兴最爱吃的,等洪兴回来。
洪兴的儿子放学回来,看到满满一桌好吃的,早就等不及了,拿起筷子就想吃。洪兴妻子抬手敲了儿子拿筷子的手一下:“等一下你爸。”儿子伸了伸舌头,做了个调皮的动作,把筷子放下了。
看着儿子,洪兴妻子也有点不忍。毕竟儿子现在是长身体的时候,正需要营养。可是想想丈夫,为了一家人的生活,天天累得那个样子,还是等一会吧。
已经快下午一点了,洪兴怎么还没有回来呢?往常没有回来得这么晚。即便回来晚了,洪兴也要打个电话说一声。说自己不回来吃饭了,或者晚回来一会儿。可是今天是怎么了。洪兴妻子隐隐约约感到,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
女人在这方面是敏感的。洪兴的妻子感觉没错。洪兴的班上确实发生了事情,而且是要命的事情。这是洪兴妻子后来从别人嘴里听来的。
因为洪兴在管理上没有经验,洪兴所在的采煤二班,成了一个散乱的班。大家下井后,有的找地方睡觉,有的聚在一快聊天,能实心实意干活的有限。洪兴一开始还说说他们,但说了他们也不听。为此,自己还生了好几次气。后来索性不管了,自己一个人干,能干多少,就干多少。
这天也是活该出事。洪兴下井后,对一个平时较好的职工说:“今天你跟着我,咱俩把那个钻修一下。”
这个职工平时也还是较听话的,可听了洪兴的安排后,他却懒洋洋地说:“我有点头疼,你自己修吧。”
洪兴看他那样子,知道他不想干,但也没有强求,让他找地方睡觉去了。
谁知这小子睡觉也不选地方。当他睡得正香的时候,轰隆一声,一快大石头落下来,正砸在这小子身上。这小子当场就玩完了,连“哎呀”一声都没来得及喊。
工友们一看,这可坏了,赶快升井送医院。实际上,工友们知道,送医院也就是走走形式。人都已经完了,送医院还有屁用。
这件事发生后,洪兴的班长是理所当然干不成了。说他对这小子的死负有直接管理责任,是他管理不到位造成的。他被免去班长职务,开除矿籍,留矿察看一年。
对洪兴来说,最难过的并不是被开除矿籍,留矿察看一年,而是与自己朝夕相处的工友,因为自己没有管理好、照顾好,而死在了自己眼前。他深深感到自责。
“当初我要是不答应他就好了。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