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八月的早上,我同老伴去英雄山晨练。在去往山顶的路上,我突然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迎面走来,这不是老马嘛,于是赶紧向他打了招呼。他同样也是见了老熟人似的作了回应:“这不是老王吗,多年不见了,你还是那么结实,你不是去美国看孙子了吗,多时回来的呀?”,他这一连串的问话,倒让我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我的孙子并不在国外,况且我姓张,并没改姓王啊,他一准是认错人了,我没有介意,也没有再说什么。他也许是怕影响我同老伴的晨练,也没有继续停留,说了声“回见”便下山去了。
神经病嘛,他是干什么的?显然老伴也感觉这人有点莫名其妙。我说,他叫马铁石,我过去的老战友,人送雅号“马大哈”。
我记忆中的马大哈,已经是20年前的印象了。当时,我同老马在同一个机关工作,他在办公室做秘书,我负责宣传工作。先前我并不是很熟悉他,直到有一次我们一块儿出差才算对他有所了解了。
那还是在改革开放的初期,机关统一安排我和老马陪首长下去搞调研。记得那天早上,首长定的是7点钟准时出发,可时间到了却不见老马的踪影,我忙不迭地去叫他,谁知他还在床上睡大觉呢。及至匆忙收拾行囊赶到出发地点,时间已过了20分钟。首长虽没有说甚么,可我已看出了他那不满意的表情。
7点20分,我们三人同乘一辆“北京吉普”上路了,按照预定计划第一站是到秋山乡,路程近300公里,正常速度大约需要4个钟头能够赶到。那时的路况并不像现在这么好,首长特意交待老马一定要注意行车路线,他很有把握地说:“首长放心,没问题,我带着地图呢。”车子在缓缓的行驶,首长似乎有了些困意,闭目养神的样子。我又悄悄地提醒老马,我路途不熟,你可要把路线把握好,千万不能走冤枉路啊。他说,绝对没问题的。车行了两个半小时,首长醒了,他发现方向不对,急呼停车。老马慌忙地把地图拿给首长,结果真的走错了。本来去往秋山乡的路应该是从粟山口往右拐,而老马却让驾驶员往左拐了,他把左右搞混了。无奈又耽搁了半个小时,首长显然不高兴了,他说,这要在战时是要掉脑袋的。
下午2点,座谈会在秋山乡召开,各方面的代表有20多人参加。大家按照首长提出的座谈主题,踊跃发言,各抒己见,气氛非常的活跃。突然,会场上传出了打呼噜的声音,大家不约而同地顺着声源的方向望去,只见老马坐在会场的一角睡得正香呢。我看到首长原本舒展的眉头突然紧蹙起来,我只好悄悄地跑过去把他晃醒了,见他胸前的记录本上满是流出的口水。
晚上7点,参加座谈会的有关代表与首长共进晚餐。看来首长对下午的座谈非常满意,大家的心情也很好,席间欢声笑语,暖意融融。坐在首长侧面的老马也许对自己今天的失误心存介虑,眼睛一直在关注着首长的脸色,当他发现首长的酒杯需要添酒时,于是便主动地拿起一瓶啤酒准备给首长斟酒,也许他对开启酒瓶盖不得要领,只听“砰”的一声,酒瓶中的液体不偏不倚地向首长冲了过去,首长的脸部和前胸顿时布满了泡沫,让在场的人全都惊呆了。只见首长的怒气油然而生,幸亏服务员手疾眼快,拿毛巾干净利索的擦拭了。还好,首长表现得非常大度,他很快转怒为喜,不无幽默地说了一句“哈哈,我这叫锦上添花啊”,就把眼前这尴尬的一幕转移了。
第二天,首长以一个非常适当的理由让老马体面的打道回府了。再后来老马被调往外地工作。自那以后再未有同他见面。
老伴听完我的介绍后说,这人可真逗,真是个道道地地的马大哈。
也许是人老了有念旧的心理吧,同老马长时间不见面总有些想得慌。隔了几天,我就想找机会同他在一块儿好好坐坐。可一打听,老马已经不在了。他是在一天放风筝时,只顾了抬头看天,忘记了回头看路,不小心掉进枯井里被摔死了。我很难过,他老兄怎么就不能细心一点呢,这难道是天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