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都要工作十三个小时以上的电脑出了故障,被抱去维修。离开了网络之后感到烦躁和难以适应,便将就着用手机上网。其实每天也没什么要紧的事情,只是从半年前开始习惯了看一个博客。
我在清早的时候拿起手机。揉了揉眼后发现她又更新了博文,时间是凌晨三点,不久之前。我以为如同往常一样会是一些你们生活上的琐碎趣事,在街边遇到了一只可爱的雪獒,或者在你为她做一顿晚餐的时候笨手笨脚的将菜叶沾到了头发上,凡此种种无关紧要的小事,对自己来说却像是狼狈的在眼睛里揉进了一把沙,哭笑不得。有时候文章底下会配上一些图片,我也就是从这些图片里,才能知道你现在的模样,刘海斜斜的盖过眉毛,头发用发胶抓的蓬松而柔软,你穿着一件苹果绿的围裙,端着一盘看起来就很糟糕的油爆小龙虾对着镜头笑的一脸阳光。
你背后的客厅好像受了你的感染般,也从杂乱无章里挤出半屋的温馨。这就是你现在的生活状况了,如果我的记忆还好,也是你曾许诺给我却又半途而废的生活。
“屋子够乱,她真是个不合格的女人。”在看到那张照片后我没忍住自己的嗤笑声,随即又发觉这样实在有嫉妒和不甘的嫌疑,何况我自己又能好到哪里去,每天晚上躺在床上无知觉的抽烟,直到胳膊酸痛的抬不起来才在萦绕不散的烟气中沉进梦里,第二天早上起来时床下的烟头已经无辜的垒成一个小山包,而枕边往往有一个干扁的烟盒。这样的习惯的确很恐怖,没准哪天就在由烟头引发的火灾里面目全非。
而现在,我像是一只慵懒的贵妇猫歪歪斜斜的半靠在床头,努力将心情调整到一个不冷不热的刻度,不会一触即发也不会骤然冰洁,只是安静的看,把自己只当做一个看客,而非情敌。我猜想着你又会穿着围裙上镜,不知道又会端一盘什么黑乎乎的玩意来坑害你的女人。没想到她一改往日笔调的清晰活泼,第一句话便点明一切:
“十月二十八号二十三点,我们分手了,这将是我为我们写的最后一篇博文。”
言语中包含湿嗒嗒的委屈和前言不搭后语的指责,手机的荧光明明灭灭,已经翻了十几页,我开始明白一个人,尤其是一个女人最委屈的时候并不是百口莫辩,相反话会很多。我把持不了耐心,直接跳至尾页。然后手指忽然僵硬在了按确定的姿势上。
她说,你离开她和现在轻快明朗的生活,是因为仍然放不下过去。
我没有自作多情的认为你是放不下我,但在那个时候,你很认真的对我说过,在遇到我之前,你的生活和你本身就像是一个颜色艳丽而且体态轻盈的气球,在别人眼中是斑斓的希望和自由,其实体内充盈的不过是一片虚无。而我就好比一根忽然伫立在你的世界边缘的针,你好奇于我的锋利向往于我的光亮,所以不顾阻力的向我靠拢而来,最终的结果不过是你终于发现了自己的空虚,而我彻底的倒下了。唯一的过程是那“嘭”的一下,吓坏了所有人,还有四下出没的不知道是悲哀还是幸灾乐祸的嘘嘘声。
那个时候,我们还在一起的时候,我们貌合神离的时候,已经久远的像是茶余饭后的一片氤氲,没有了深刻的感觉和滋味,只有眼前还残留的氤氲提醒着每个人,用什么心情享用过怎样的一道餐肴。
十三年前的六一儿童节。你还是个刚刚加入少先队的小毛孩,我即将小学毕业,舞台上面是举着向日葵的歌舞表演,而台下早已在臃肿不堪的气流里伏倒一片,我和几个朋友被班主任安排为新加入少先队的二年级学生系红领巾。我们随着队伍依次停在一张张稚嫩的面孔前。当时你正局促不安的摆弄脖子上的吊坠,眼睛细长的像是一片柳叶。
后来你说:“那天那么多的少先队员,那么多前来系红领巾的,唯独你静止在我面前,没有早一步也没有差一点,这无非就是缘分。不过说实话,你系的那个领巾很丑。”你如此嘲笑我的时候,我第一次没有还嘴,如果不是你主动跟我提起这些,我不会发现记忆里还有什么东西是艳丽的。
你说起这件事的那天,也是我学生生涯的最后一天,距离高考还有三个月。天气温柔的一塌糊涂,我背起自己不足两斤的行李,从操场边缘的围墙翻了出去,险些被破损的墙头割断大动脉。我摔倒在围墙另一头的柔软草地上,身边“嘭”的一声又跳下来个人,我潜意识以为是门卫保安,用自己手边的包砸了过去,你措手不及被打出了鼻血,随即一脸哀怨的看着我。
此时你已经是个初二身强力壮的男孩子了,比我高出一个头,眼睛毫无变化的又细又长。我愣愣的回过神来准备离开,你却一把拉住了我。
你拉住了我,因为你忘记我大了你四岁,而我却也鬼使神差的回了头,再看见你的脸时,我已经知道我在劫难逃了。我想起安妮宝贝《身体和灵魂的距离》里记忆深刻的一句话:有些人的灵魂会很相似。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彼此是一面镜子。能看得见自己。
在你十八岁我二十二岁的那年,你把我从酒吧里揪了出来,你告诉我你已经退了学,现在在帮你的姑姑经营一家并不太景气的服装公司,日子勉强过的去。我们搬到一起住,这个时候的你已经不如学生时代的光洁明亮,脸庞细微的沟壑里有着难以言说的疲惫。你不问我为何会从一个明朗的学生变的如此郁郁寡欢,我也从不试图了解你心口的千山万壑是谁下的手。我们坐在一起,企图用爱情来填补生活里的漏洞百出。
每天的饭菜总是你亲手做的,虽然怎么也做不好,不是有点咸了就是时间过了黑乎乎的一盘,看起来十分没有胃口。你表面责怪我太挑剔了,却又一天比一天的努力做菜。其实我一直没有告诉你的是,我无法忍受一个男人总是围着围裙,每天被油烟熏的脸色暗淡。虽然每当你把几碟卖相糟糕的菜端至我面前,之前的想法都枯萎倒伏,余留下来感动和温馨。
有几次我想替你来掌厨,却被你一把推出了厨房,好像生怕我在饭菜里下毒一样。直到后来一天晚上你和朋友出去喝的酩酊大醉,倒躺在沙发上密密麻麻的说了很多话,最后你问我:“知道我为什么总是坚持做饭吗?”
“为什么?”我给你倒了一杯茶,顺便替你脱掉外套,你将茶水一口喝尽然后含混不清的说:“因为,因为我妈就是嫌我爸不会做饭洗衣服不能替她分担家务和劳累而离开了我们……所以,我……”你没有再说下去,大概头昏的厉害,脸一歪正好对上了窗外探射进来的灯光停留的地方。屋子里没有开灯,你的脸是唯一明亮的,皎洁的,一尘不染的光源。但你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