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要的你在乎的都没得到，你快乐么？”
“属于你的终究是你的，不是你的，在乎也没用。”
我看了看小菲的眼睛，对她的话深信不疑。
（一）
挥别小菲，我重重地跌进沙发，房间里传来阵阵争吵，我揉了揉隐隐作痛的眼睛。果不其然，没多久，披头散发的女人出来指着我的鼻头大骂到：“都是你这个没出息的东西，老子拼死拼活呆在这个地方为了什么……”
“难道是为了我么？没感觉到，不要再拿我当所有事的挡箭牌了。”
“想出去了是么？”
我压了压气儿，抬起头：“我下学期住校了。”
“什么？”
“高三了学习比较紧张。”
“我没钱，跟你老子要去！”
“就跟你说声，钱已经交了。”
“那跟我说什么，有什么好说的，你就去外面野么，永远别回来！”
我低了低头，没有做声。
小菲啊，我真的好累。
（二）
住校的第三个星期，我决定和小菲一起在年轻的时候疯狂一下——通宵唱歌。
现在想来确是很疯狂的。我把小菲给我的玩具熊和假发塞进被子里，晚自修下课混作通校生出了学校大门。
十一点的时候，小菲已经逐渐唱到了高潮，我看着跳动的手机屏幕，犹豫了一下，还是摁了拒绝接听键，有的时候，我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混蛋，我真是这样想的。
电话响了三次之后，飞来一条短信：听说您趁着年轻又出去野了感觉怎么样？
我妈的短信从来没有标点空格，一连串文字看的我晃眼：为什么每个人都是这样，喜欢讽刺我一下才开心？
为什么会这样，反省一下自己是不是气量太小，说不到一句就生气，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我不知道我们的话题是如何突然转到这个问题上的，总之，我也开始纠结这个问题：为什么要一直说呢？就不知道适可而止么，就不能迁就我一下么，我就必须没脾气么？我活了十八年，一直都是这样，我厌烦了。
那是我不会做人，说话没水平，我不识趣。不过你长大了，让我感到欣慰，你学会了以你为中心，中间夹了点精神自私。
不是，是以前不知道的很多事长大了都知道了。
那就好，我终于完成对你的教育任务，可以省心了，祝你的人生道路一片光明！
我的人生，我的想法你有关心过么，从哪里看出来光明？
今晚才体会到我是个不称职、失败的母亲，所以我只是祝福你而已。
我突然就有了一种无力感，想迅速结束这个话题，不知道为什么：好的，夜已深，母亲大人还是早点歇息吧，我们明天再讨论这个问题。
是的，年纪大了睡眠不好，我休息了，晚安。
晚安。发完这条短信，我就呆呆地看着小菲站在茶几上摇头晃脑地唱歌。我说小菲，不是自己家的茶几就可以乱踩么？她不理我。我说我难过，好像都没有人在乎我，你明白么，就是那种泡在蜜罐儿里，有人宠我上天的感觉，从来没有过。
我看着莫文蔚悲痛欲绝的脸消失在电视里后，小菲把话筒扔在了沙发里，然后她恶狠狠斜了我一眼：“丫儿忒煞风景了吧！”
手机又亮了亮，我掏出来递给她，我妈说：我可是把你生的五脏俱全的。沉默了一会儿，小菲给了我一后脑勺：“你丫儿真不懂事儿！”这不是因为我也烦着么。
（三）
五月的最后一天，我的父亲大人和母亲大人领了闪亮亮的离婚证书，我送爸爸到小区门口，挥手再见后，我想约小菲。
她接到我的电话，先是哼哼唧唧地不知道干什么，然后说她还在睡觉，我问她到底出不出来，她就挂了电话。
我永远不知道这个女人在想什么。从小学开始她就疯疯癫癫的，好像什么东西在她眼里都不重要，说文艺一点应该是没什么她在乎的吧。我喜欢跟她在一起是因为初中时看见她和隔壁班女生打架。她眼睛半耷拉着，那种什么都入不了她眼的感觉……女王派头十足。尽管从那以后她就再没来过学校，但我仍喜欢什么事儿都找她。咱家那段不平静的日子，我就是躲在她家的，我还记得她奶奶一见我眼睛就眯得只剩一条缝：“你来了啊……”
我把她家门口的运动器材全部玩了一遍之后，她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弹了我一脑门儿：“你还不专心看书呀！”我说她怎么跟我妈一样，偶尔我也是需要调试一下心情的呀。她开始默默地在躺椅上做仰卧起坐，然后我絮絮叨叨地说着，这些年对老师同学的不满，对爸爸的不舍，还有对妈妈的怀疑，好像还有对这个世界的憎恶吧，我永远在别人的世界外，进不去，更别提什么独生子女小皇帝小公主了……
一直到阿婆阿伯都吃过晚饭出来散步，她才打断我，“你还有多少时间可以浪费？你想过你妈没？”我怔了怔，“好好在家看书，就算调试心情也给我待在家里，你妈就剩你了，你还疏离她，你说她多可怜。”然后我们俩之间是死一般得寂静。
（四）
离开的前一晚，我给小菲发短信，你会来送我吧。她没有回。我说我好像有点舍不得这里舍不得我妈妈了。
约莫过了十多分钟，跳动的手机屏幕才显示她发过来的一条长长的一条短信：她也舍不得你呀，你要出去上学了，上完学就该开始工作，结婚，生子，她一个人在家里面看着你的影子一点一点地消失，杯子里不再摆着你的牙刷，阳台上不再晾着你的衣服，饭桌上又少了一副碗筷，她有多想听见你在她背后追着她喊妈妈呀。她已经老了，已经不能再完整地了解你想要什么了，所以无论何时都要对她好一点，就像小时候她对你一样。只有她才会无所求地爱你一辈子。
瞬间，我的眼前模糊一片，死丫头，突然矫情什么：搞得我都不想走了，再晚一天走吧？
没出息的家伙，又不是去了不回来。到了那要好好念书，别一天到晚和我一样混日子，记住没！
我含泪点头后才想起她看不到……谢谢小菲，让我这个笨蛋知道每种被爱的感觉都不同，原来我是多么幸福。
看着车窗外倒退的风景，独自踏上离家的路。手机里存着妈妈和小菲的爱，我一点都不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