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是新来的小路?”眼前的女子从容热情,带着令人无法拒绝的明快,破空而来。这便是初见,我与苏苏的第一次交谈。我答:“正是在下。”
我内向平庸,在人群里使劲找也难以辨识,苏苏天生光彩照人,仰慕者众。但,或许是寂寞惯了的天性,我性子自顾自的超然起来,世间的美丑妍媸,似是流云,终是会散了的。于是,对谁都觉得是一般的容貌,识的久的旧友,亲切的是他们的性子。
只是不知为何,从来,都吸引美女,苏苏也不例外,或许就是传说中的专职绿叶。
“小路,你在这边没有朋友吧。其实我也是,下班后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我们坐在车站的长椅上,她笑着说话,轻巧,却勾起我内心不安定的虫,寂寞噬空,以为早就清了,却未将所有不甘心连根拔起。
“是呢。连个说话的人都没。”一字一句皆从肺腑而出,缓慢而用力。
于是,我多了个说话的人。说天气,说见闻,说前面也许会倒塌的楼,说的很多,但,不说的也很多。
原来三月的天也会燥热的令人难耐。我死一样的躺在地垫上,一动不动。
手机响起。
“小路。”
“恩?”
“出来么?一起吃饭。”
“好。”起身,收拾容妆,欲出门时回首房间。住了半年的房子,无桌无椅,大大的地垫将所有温暖铺在地面。这样就足够了,我又能在此安定多久呢。
“怎么了?”我问,苏苏坐在我对面,显出几分疲态。
“心里抑郁。”她默默坐了几分钟,拆了双一次性筷子拨弄起来,又过了几秒,突然回头喊老板娘,“这边的猪肝面还没好吗?”“马上就来。”
猪肝面上桌,热气升腾的雾,遮了直白,多了几分退路。“哎。”她在叹气,“我表妹结婚了。”
“唔。所以你急了?”
“这几年,身边人走了又来,来了又走,却没有一个可以和我走到最后。女人年华又怎可如此蹉跎?”她顿了顿,又道,“表妹貌不惊人,却觅得良人。我常想,是否是这红颜太过锐利,刺伤了上天带来的福祉,却还不自知。”
“别说傻话了。良人是天书,看尽天机,依旧道不出掌纹。”我心里悲凉起来,不为其他,只为曾以为自己是特别,于是冷眼观俗世,却发现,其实,我们这样的人才是最多,有几分玲珑心,却缺了几分运气。况且,这样的人群中还是苏苏这般颜色艳丽的女子,我总是黯淡下去。
“表妹二人要来。”
“其实你是在为这事郁郁。怕心里不免嫉妒?”我笑着喝了口汤,不留情地戳穿。
“那倒不是,表妹夫人确实极好,人长得周正,待人稳重,配得浮躁的表妹,可为互补。我若找了这样的人,才不可想象,怕最后只得闷骚结局。”她突然笑起来,对着面条吹几口气,大快朵颐。
“小路,你呢?从不谈及自己呢。”隔着吃面的间隙,她假装不经意的问。或者确实不经意。我总是胡乱的猜测人的动机,像本能一样的怀疑,但最后还是假装信任。过程与结果在我身上,是同时进行的两条支线。
“就如此咯。”我也笑。
她也无下文,只是快吃完面的时候,她说,“到时候一起见见我表妹吧。”
我很想问为什么,却没问出口。一个人面对这样的场面未免凄凉。“好。”
我与苏苏一起到车站接他们。然后用餐,然后喝茶,然后聊天,然后送他们到旅馆。
“今日,你很沉默啊。”
“我向来不善与人交往呢。”
“子琪人不错吧?事业有成,却没有一般生意人的粗鄙。谈吐也不凡,妹妹得他,不知是几世的福气。”
“苏苏,你很中意他?”
“说实话,我很想遇到他这样的人,但世事弄人,越想得到的总是越得不到,不是么。”
“你怎可如此武断?你怎知周子琪必会完美?”
“呵呵。也是呢。”对着月光,她生了个懒腰,却是一副困倦的模样,早点归家,各自睡下吧。才离别几步之遥,她转身喊我,“小路。”
“恩?”
“我们从没提过子琪的姓,你怎知他姓周?”
我愣了两秒,但还是镇定下来,“熟识已久的人,怎会不知他姓氏。”
接下来的震动是传到苏苏那边,这一日,我的沉默不语也许让她心生疑惑,只是过去的事总是过去,已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已是你的妹夫。
周子琪出现在车站的那一刻,他接过身边女孩的行李,笑意宴宴的回应我身边苏苏的热情的招呼,我却如同被瞬间放空般本能的盯着他看,直到眼眶酸痛微红的仿佛要落泪才记起还要眨眼,也许只是两秒,也许只是一秒,或者连一秒都不到,但凝固的时间在我脑海里驻停,想要躲藏,却无处可去,只得眼睁睁看着他的目光扫过我,初露惊讶,随即镇定。
于是,一路我并不多话,只是如何都不知道该何时插入他们之间,偶尔走神,更多的偶尔是忍不住打量许久不见的周子琪。其实并不久,从我走的那一刻到现在,不到半年。就在这半年里,周子琪挽着他身边的女孩走进了教堂。
“小妹,小妹夫,这是我在这里的好姐妹,小路。”吃饭时,苏苏注意到宛如空气般尴尬的我,想要硬生生把我揪进这场遇见。
“小路姐好。”苏苏的小妹喊起人来甜美窝心,看来是讨人喜欢的女孩。
“别随便叫别人姐,没准你还比她大呢。”说话的是子琪。
“你怎么知道?”苏苏面带惊讶的笑。
“呃,看上去小路挺小的样子。”周子琪打圆场道。
“真聪明,不愧是我妹夫。小路比米米还小呢。”苏苏对子琪的称心溢于言表,时不时都不忘称赞,也好在如此,并没有执着于子琪的话。
接下去的对话,我依然连配角都不是,顶多是出场的布景,一直在,而也只需一直微笑。微笑到嘴角僵硬,想要离开,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子琪半年来的情况一点点明了,转行做起生意,才认识苏苏的妹妹米米。一见钟情,于是闪电结婚。我能感觉到子琪的目光时不时瞥过来一下,但又迅速撤走,谁也没有想到,再见,我们的位置竟如此悬殊。
几日后,子琪与米米回去。
汽车站道别,苏苏硬扯上不情愿去的我,她饶有意味的注意我和周子琪。道别,然后汽车驶出了车站。压在心头的那口气正要疏散,却闻苏苏声音,仿佛自遥远而来。
“小路,其实你不想说我也不会逼你,但是有一点却希望你能明白。”她突然变得严肃,口气生冷却肯定。“他们已经结婚了,不论你们以前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