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
1938年9月初,华夏大地在日寇侵略者的蹂躏中喘息。晋陕交界的黄河岸边,一群为了捍卫祖国领土尊严,为了保卫美好家园的热血儿女们,在这里奏响了一曲悲壮的凯歌。
一
山西晋南靠西,有一个紧挨着黄河边的村子,叫坡后堡。村子周边,有大片大片还算肥沃的土地,直楞楞的玉米立在庄稼地里,远远的就能看见玉米缨子已经发了黑,而挂在竿腰上的玉茭还长劲十足,只等着人们过了这个兵荒马乱的中秋节好来收割。
不应该再是酷暑季节,可这年的热天似乎比往年延长了许多。大中午,二栓把那件补了不能再补的衣裳撂在肩上,蹲在村口大槐树下的碾子上,光着膀子站岗、放哨。估计是日头太毒,二栓习惯地歪着脑袋,时不时的用衣裳擦擦汗,干渴的嘴巴还不住的嘟囔:“真是鬼天哩,该凉快的时候不凉快,给你老子来阵凉风该多美哩。”
二栓话音还没落,就觉得身后头有阵阵舒适的凉风掠过脊背,吹在后脑勺上。刚才还歪着的脑袋,腾的一下子就直了。回头一看,是住在自家前院比他小半岁的张小丑,正拿着个大蒲扇给他扇风。
小丑见二栓扭过头来,只是扬了脖子眯着眼很惬意的享受凉风,却不搭理自己,就抡起蒲扇冲二栓脑门子拍下去,重重的给了二栓一下子,然后大笑着跑开,二栓喊着,叫着,踢踢沓沓在后面追。小丑跑到村前破土地庙前,一屁股坐在庙门口的石墩子上。虽没跑出多远,可还是出了一身汗,于是他拿着那个破了好几个窟窿的蒲扇,坐在那里,给自己个儿扇起凉快来。
刚喘过一口气的小丑,那股热汗还没赶得上落,二栓已经叉马了腿站在他跟前,歪着脑袋,斜着眼冲他冷笑。小丑看到二栓扮那架势,再看二栓头顶留着活像个锅盖的头发,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没来得及合拢嘴,就一连气地带着笑音对二栓说:“二哥,听赵先生说驻扎在咱坡前的部队要招兵哩,说只要够十六岁就能行,听说还贴了告示,一月给俩大洋哩。”小丑说到大洋的时候,故意装着两眼放光,把含在嘴里的哈喇子滴出来,滴到二栓的脚面子上。
一直叉马站着的二栓听小丑一说,立即明白了几分。一向向钱看的他立马掉转头,边走边甩给小丑一句:“给多少我也不去,俺娘说了,等收了秋,就用攒的钱给俺说一门媳妇,让俺好好过日子哩!”
小丑见二栓不大理会自己的话,只撂下这么一句话就要走,便赶紧的站起来,抢先一步堵住二栓的去路,直顶顶的盯着二栓嚷嚷起来:“你就是个驴犊子!这都什么年月了,鬼子三天两头的过来扫荡,和闹蝗灾一样的收刮一回就滚蛋了。让你娶个媳妇,你能保管看管好?鬼子们不是人,连西王村的刘寡妇都抓走了,糟蹋的不成样,你能保管你老婆囫囵喽?”
二栓本想回一句“我的事你管不着”,可话还在跟里打着转,小丑就又嚷上了:“你今年才多大,算上吃奶的日子也最多才你娘的18岁,着急娶个媳妇做啥?等鬼子赶跑了,还愁没媳妇嫁你?那时候不用东躲西藏,不用害怕鬼子来闹腾,更不用天天的站岗放哨,好好的过你娘球日子,那才是个美哩!”
二栓不带搭理小丑,往边挪了一步脚,又歪着脑袋从小丑旁边迈了过去。
小丑气急了眼,冲着渐走渐远的二栓举着指头骂街一样的喊起来:“你他娘的是个孬种!你以为我是贪那俩大洋呢,赵先生教我们读的书你当尿灌了脑瓢了?!小鬼子一天在,你能活的消停?!你也就配守着你家攒的那两件破物件!你不报名去,我自个去!离了你卜二栓,磨盘还照样转的圆!”
使劲摇着蒲扇喊的小丑情绪显然是激动的,手里摇的扇子摆开的幅度比平时大多了。见二栓根本没回头的意思,那蒲扇摇的就更急了。只听嗑嗤一声,扇柄和扇面成了两截儿。剩下像根小柴火棒的扇柄还抓在小丑手里,而破烂的扇面却像长了腿一样,追着二栓跑出去老远。
气愤的小丑,使劲的把扇柄扔向扇面的方向,嘀咕了一句:“爬你娘球的死二栓吧。”就头也不回的向村外走去。
村头几棵大槐树的叶子在强劲的阳光照射下,闪闪发光。刹时,一阵微风徐徐吹来,卷起发光的墨绿色叶子,卷起路面上干干的黄土,也翻卷着小丑一颗滚烫的心。
二
太阳逐渐西斜,在晚霞红透大半个天的时候,小丑回来了。
刚进家门,小丑娘就迎上来,拉住小丑边哭边说:“孩儿啊,你咋啥也不和娘说说哩。去当兵是天大的事儿,咋不告诉娘一声哩。要不是二栓娘刚才串门过来,谁能知道你还要活泛啥事情哩。”
小丑一听娘的口气,就知道是二栓回家告诉了他娘。二栓娘怕小丑继续拉巴二栓,借串门机会,给小丑娘透了个信。小丑憋着一肚子火,在心里狠狠的骂着卜二栓这个王八蛋。
就在小丑娘拉着无助的小丑还在哭哭啼啼的时候,门外又有一个人走进来。小丑像看见救星一样喊起来:“赵先生,你可来了!”
见是赵先生,小丑娘哭得更来劲了。老太太放开小丑,拉着赵先生坐在堂屋木凳子上,继续哭诉:“赵先生,你可是咱坡后堡的秀才,你说说,你说说小丑,怎么就背着我要去当兵哩。”
穿一身洁净,已年进四十,精瘦身材,看上去文绉绉的赵先生,攥着老太太的手轻轻笑着说:“古人讲了,国在家在,男子汉,大丈夫,应以家国为己任。我觉得小丑没做错哩。我明天也去报名当兵去,我们家里的还挺支持呢。”赵先生见老太太没言语,又看了看一直认真听自己说话的小丑,顿了顿,接着说:“婶子,我知道小丑的几个姐姐都出嫁了,小丑的弟弟还小,叔去年也没了,你舍不得张家的孩子出去打仗玩命去,可你也见到了,小鬼子每来到咱村就跟细筛子过一遍似的,大家伙躲瘟疫一样躲的远远的,可到最后还是有人躲不过,杀的杀,抓的抓,天天担心吊担,过这凄惶日子,要不村口按个放哨的做啥,不就是为了防备鬼子来扫荡?可鬼子来了,放哨的也只不过是打个信号,大家赶紧的散了,什么也来不及带,等回来再看,那家哪还有家样儿?眼看着这也不是个长事。自打坡前驻扎了部队,眼见着鬼子就消停多了。咱先不管这部队是谁的,我觉得吧,只要是护卫咱老百姓的就该支持。他们缺了粮我们舍得捐,现在招兵也是为了人多力量大哩。婶子,保卫自己的领地是义不容辞的事情,小丑做的好,是个顶家的好男人哩。”
赵先生的话在老太太听来和听天书似的,不过她还是能懂鬼子来了就没好日子过,自坡前有了兵,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