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之忆
他是一个很傻很傻的小孩。
喜欢晒太阳,喜欢看风景,喜欢游蓝海。
从小,他便与海有缘。他的父亲给他取名为幽澈海,在海边降生,在海边长大,在海边遇到那个她。
她的名字叫阳若然。
蓝海与阳光,不是美好的一对吗?蓝海在阳光下辉耀,阳光在蓝海上澄明。
然而,与包容生命的大海不同,太阳只是赐予生命,大空,才是包容生命的另一个存在。
莫空绮,另一个影响幽澈海的女人。
如果说,幽澈海的母亲教会他为人处事,那么,这两个女人带给他的是名为抉择的实践。
幽澈海与阳若然青梅竹马。一起度过了人生最稚嫩纯洁的童年。只不过,海水终有波澜起伏,那时,他们挥手分别。幽澈海留在蓝海,阳若然去了华城。
那个,下次相见,我们就不再单单只是朋友的关系了。
哦?嗯。
拉钩。
好!
两只纤嫩的小拇指搅在一起,紧紧互缚,指隙间,夏日夜夕漫散和光,海水将它披在肩背上,一次又一次温柔的涉上沙滩。彼此的背影布在海滩上,只见两个拉长的黑色人塑,一高一低,彼此的双手比划出一颗圆润的爱心。
那年夏天,他们小学毕业;那天星夜,幽澈海第一次观赏烟火大会,身边,没有每每神往、认真欣赏的阳若然。
我们会在什么时候以什么方式邂逅呢?
幽澈海暗暗想,思绪犹如绽放四射的绚烂烟花,构造出一幅幅美妙的重逢之景。
蓝海边的冬日,皑皑白雪在海上结晶,悬托起明薄的荧壁,犹如折去桅杆的水晶帆船。氤氲的白雾填满空灵的天际,形状斑驳的雪花洋洋洒而下,展现出雪之国般的唯美。
那朵海上的飘云,多像若然的微笑啊。
每年这个时候,幽澈海都会坐到蓝海的一座钓鱼台上看海,看云,看微笑。
这一年,他的边上多了一个人——莫空绮。
你在想那个人吗?莫空绮问。
是的。他点头回到。
她应该很漂亮吧。
已经五年没见了,应该更漂亮了吧。幽澈海眉间透出怅然,雪色映在棱角分明的脸上,那样绝美。
莫空绮小幅度的嘟起嘴,脸颊蕴出红圈,她拉了拉头上带着的米色绒帽,回敛投降幽澈海的目光。
不过,你知道吗?幽澈海说,曾经,我进入梦乡,场景几乎都是邃暗的深海中挟着一丝穿透千米的曙光。遇到你后,除此之外,一副海天共色的场景也频频出现。
你在开玩笑吧?
明明很冷,莫空绮却觉得很暖。她偷偷瞄了一眼幽澈海,又瞬得移开。
这么说或许会很自私吧。幽澈海挠了挠发梢,双手后撑在木板上,侧过脸说,好感是一个很折磨人的东西呢,我却将这分散给了两个人。如果说独钟于一是谐美,那我就是不幸了呢。
这算是告白吗?莫空绮暗暗想到。人生若只如初见,可如果每逢初见都心生好感,那么这两个人不说是命中注定也称得上五百年来带缘分。
随着年龄成熟,花样五年的印象比起幼稚八年的记忆更加深刻。雪花暂时捎走了当年的约定,幽澈海闭上眼,散发出隐匿的魔力,莫空绮不由自主的贴上微烫的脸蛋,近,再近。
两唇相遇的刹那,幽澈海的左眉一挑,但缠绵的酣畅盖过了这细微的动作。
啊!
莫空绮忍不住叫了出来,虽然感觉非常好,但毕竟是第一次,多少有些抵触。
两唇分离,短短十几秒,他们建立了一次肉体乃至灵魂的对话。
不好意思啊。
没……事。莫空绮头落的更低,脸埋在围巾中,语气迟缓,今晚,我家没人……
是么。
好感如昙花般奇美,快感如刺玫般凄美。当昙花与短暂的须臾绽放出刺玫的色彩时,对与错,无谓轻重。
蓝海边,有一座日式的木屋。冬夜,星点寥落,映在园中小池。水车连着竹筒,一滴一滴,烁着明净的水光。暗影掠过,幽澈海脱下鞋子迈上房阶,轻轻打开纸木门进入后关上,莫空绮穿着白色碎樱和服,端然跪坐。
房中仅凭一支小烛作为光源,朦胧暗黄,别有情调。
暖气并没有使室内变得干燥,两人脸色温润,幽澈海潇洒的脱下黑色长衣,几行轻步,端坐于莫空绮身前。
莫空绮凝眸幽澈海邃如星宇的眼睛,松解腰带,宽落外套及肩,取下发带。
我……准备好了。
我也是。
墙上,两个身影相互交融,流水潺潺,娟秀婉约而又富有节奏。月下,柔柔低吟声宛如夜莺低啼。相爱而做,有何不可?谱下这暖冬绝唱。
海边,寒风瑟瑟。不知是巧合还是命运,就在这时,她怀揣着当年的约定,匆匆涉过,海滩上留下的拉箱轮印,不一会儿便湮灭与海水的洗濯之下。
抉择总是茫茫过客,不怕来得晚,只怕不合时机的袭来。
早晨,天微风,晴。一夜缱绻,两人搂着行走在蓝海的街道,两旁伫立着一排排海滨度假式的别墅。人流疏疏,阳若然,时隔五年重逢幽澈海,却不是如愿的重逢。
你们……?
阳若然鼻尖泛酸,美轮美奂的梦幻就这样被一棒敲碎。她傻傻的站着,不知如何是好,欲哭无泪。晴明的天空清透潋滟,谁知是同情还是嘲讽。
幽澈海双腿像是没了知觉,无法挪走。他怎么也无法想到,当初自己构想的无数邂逅,当成为现实时竟会这样尴尬。
人生如不带咔的电影,思想是编剧,但当如海般的思想交汇错综时,编剧的能力,决定悲喜剧的性质。
莫空绮能看出来,眼前的这个人必然是幽澈海所说的约定者。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三人站了很久,太阳越升越高,阳若然突然显得非常淡然,她说,你选一个吧。
你选一个吧。
你选一个吧。
……
五个字,像回音机一样反复响彻在幽澈海的耳畔。他反复斟酌,一个是约定,一个,则是责任。
约定与责任有明显的分水岭吗?答案是没有。
最终,幽澈海轻轻一笑,挽起了莫空绮的手。
十年后的仲夏之夜,古旧的钓鱼台上,一个幼嫩的男孩躺在阳若兰的怀中,轻咛道,妈妈,爸爸呢?阳若兰怜惜的看着孩子,轻轻抚摸他的头。你的爸爸,在海的那边哦。
阿姨呢?
在天堂。
男孩天真的嘟起嘴,脸色泛起红晕,眼睛邃如星海。
睡吧,妈妈给你唱歌谣。
嗯。
睡吧~睡吧~dystocia~dystocia~她呀~一直看着你呐~
睡吧~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