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子花开的季节,暗香四溢。最近她总是做差不多的梦,梦里总有栀子花的香味,甚至醒来依然弥漫花香;梦里总是故乡的山山水水,抑或是故乡的条条巷巷:小溪里突然被扔进石头溅起的水花;山上游动的火把队伍;冬日街角暖暖的太阳;巷边突然炸起的鞭炮……她疑惑了,已经很多、很多年没有回故乡了,怎么会突然做起很多这样的梦呢?直到梦里总是出现一个模糊的身影并渐渐清晰起来的时候,突然电光火石间懂了,尘封了四分之一世纪的回忆排山倒海地涌向她眼前。
她无忧无虑的上完小学,懵懂间以很高的成绩进入初一,以为仍然可以继续这样简单的生活,没想到上学的第一天就是噩梦的开始。开学的第一天她桌上突然凭空掉下一条毛毛虫,毫无预防的她吓得大叫起来,老师和同学一起看她,她定下魂后仔细一看是一条很像毛毛虫的树条,同学们大笑,老师大声喊着安静安静,让她大窘,她实在弄不清怎么会有这样的事发生。后来,这样倒霉的事经常发生,不是从书包里跳出一只青蛙,就是好几只蚂蚱,或者写着作业突然被人推晃桌子写不成作业,或者是走着走着,会被突然伸出的腿绊个趔趄,再或者,进教室的时候会被躲在门后的人突然大叫一声所吓倒。直到有一天从书包里居然游出一条蛇出来,她开始以为是假蛇,等看到是真的水蛇时吓得晕过去后,类似这种的恶作剧才算彻底的结束。
后来,她知道所有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他,一个皮肤白净相当秀气的小男孩,他的嘴永远都是红得像擦了口红般红润。她最看不起秀气的男孩,再加上他这样恶作剧,让她非常讨厌,从心底的讨厌!而这些恶作剧却不足以向老师打小报告,就是报告了,时间长了,哪个老师也不会有精力处理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也不敢告诉妈妈,不想让妈妈跟着操心;不想告诉哥哥姐姐,怕他们说自己无能;更不可能求助同学,因为人人都怕他这个捣蛋王。所以一直以来她只有忍受,而他一直“逍遥法外”,每当看到她气急败坏的样子,他总是笑得相当开心,而他的笑声更是刺激她敏感的神经,她总认为一定是看她父亲去世了看不起她觉得她好欺负才敢这样捉弄她,可她却毫无办法。
被惹急了,后来她想了个办法报复他。记得在那个年代,早恋是个刚萌芽的一个词,对于她更是隐晦难懂,反正那个时候老师家长同学都是像对待地雷一样对待这个词的。在她的理解,这个词等同于一句恶毒的脏话,说一个人喜欢另一个人就是一句骂人的话,最最恶毒的一句脏话。于是,她就随便找了一个女生的名字,正好和他的名字合在一起编了一句顺口溜。每当被他欺负时,她就用那个顺口溜骂他,结果让她吃惊的看到,他不仅没有被打击到,相反,却对顺口溜中提到的那个女同学拳打脚踢的。这样一来,让她对那个女同学心生愧疚,只好放弃这种报复的方法。
当时班级里有一种桌面游戏,是由猪或羊的四蹄骨子加一个小沙包组成,骨头的不同面是不同的计分,累计100分后就过了一关,这样一直玩下去。她在这个游戏中一直是佼佼者,经常打通关,所以同学都愿意和她是一方的。每天下课的时候,两个人就可以玩起来了,人越多玩得越有意思,经常是男生向女生挑战,而她总是带领女生打败男生。然而没多久这种优势就没有了,因为只要一到她玩,他就开始捣乱,不是弄晃桌子,就是抓起骨子就跑,弄得她没办法进行下去。惹不起就想着躲,她只好放弃这种游戏,改向同学学下象棋。教她的同学也是半路出家,两个人都以为必须将棋子全杀光才算赢。于是两人在双方的“将”都被吃掉后还在那厮杀不已,他过来看见了大声取笑,让全班同学都跟着笑话。两人都觉得没面子,尤其是她,更是恨他入骨。她突然想起自己会下五子棋,于是她教会了所有的同学,经常有同学来挑战,但都输了。他也偷偷学会后向她挑战,可每次都是失败而归,让她多多少少找回不少面子。
每到周末,她都要和姐姐帮妈妈做做家务,经常要到溪边去洗衣服。洗完衣服,总想贪玩一会,逮个小鱼小虾小蟹什么的。这时小河上游总会流淌下来一些花花草草、小纸船什么的扰乱她的视线,她置之不理,依然忙着翻石头逮螃蟹。那么就会有人扔石头到溪里,不仅被溅的一身水,小鱼小虾们也被吓跑了。她就是不用抬头也能猜出会是谁,她不懂为什么他这么阴魂不散的跟着她。打估计是打不过,骂也骂不好,也没地方告状,只能哑巴吃黄连。而她越是不理他,他就越得寸进尺。她就盼着快点过年放寒假,听说他会回老家过年,这样她就可以消停一段时间不用受罪了。
终于熬到过年了,不仅不用上学,还可以得到压岁钱,最最重要的是不用怕碰到他,多么美好的生活啊!她长嘘了一口气。每天中午,写完一天作业量的她都会到镇上的街角一个摆画书摊的地方花上几分压岁钱看上一下午的小画书。有时会奢侈的买上一块泡泡糖,嚼着吹着,嗮着冬日暖暖的太阳,不用担心自己被欺负,看着自己喜爱看的小画书,简直是惬意极了,甚至忘了一学期以来的郁闷。
到了小年要过元宵节了,按着当地的风俗,小镇上家家户户的孩子会在晚上提着自己做的灯笼,游街串巷,然后再一起到山上扔火把,煞是壮观。她怕黑不敢去山上,于是游完街就呆在街角等哥哥姐姐玩完火把再过来接她回家。她正专心的看着火把队伍慢慢地像蛇样移向山上的时候,腿边突然炸起了很多鞭炮,她被突然的响声吓得尖叫个不停,然后就听到了许久没有听到的大笑声,她就知道自己的好日子到头了,又要过那种暗无天日的日子了,整个寒假的好心情在那一刻荡然无存。她被鞭炮吓破了胆,魂飞魄散之际,看到手中那个好不容易求哥哥姐姐帮着做好的纸灯笼吓掉在地上被烧掉后,长时期的压抑、长时间的委屈,在那一刻火山般爆发,气疯了的她顾不上新年里不能哭的忌讳了,嚎啕大哭,越哭越伤心,一边哭一边痛说是不是看她没有父亲好欺负什么的。不知道哭着说了多长时间,也忘了具体还说了什么,只是她分明看见他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眼里有慌乱、歉疚神色闪过,本来就红润的脸色更涨得通红,他似乎说了声对不起然后落荒而逃。他居然会道歉?是不是听错了?她吃惊的居然也忘了哭泣。
新学期开学了,她一点也没有开学的高兴劲。班级办了猜个灯谜活动,她猜出了一个,兴奋得忍不住先说出了谜底,然后才去取谜面,却被他一把抢走,然后取走了奖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