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了那么多,苏茜想,哪句是真哪句是假?她侧过脸看着白建平,白建平睡的沉沉地,街灯透过窗帘映成散淡的黄花,那黄花在幽暗的屋子里像是挂在半空的……半空的什么?想不明白。
这场同学聚会是毕业以来的第一次。大家都是往三十上数的人了,成家的居多立业的很少。酒酣耳热之际,大家一致公认白建平和苏茜是有车有房的钻石王老五,并吵嚷着两人应该是先立业后成家的楷模,现在缔结秦晋之好正当时。大家说,大家是同学,媒人又是大家,两人又事业有成还年龄相当,今天就算订婚吧,当大家面,趁热打铁。
上大学时,白建平和苏茜都有各自的恋人,毕业后溶入激烈的职场竞争也就各奔东西了。应当说,两人从求学到就业到职场打拼这些年,只是一般的同学关系,又是在不同的行业不同的公司,长期出差,交往很少,彼此并无“过电”的感觉,可今晚却相拥而卧。
都说业务员的话十句里有九句半是假的,那半句真话只是在做梦时才能漏出来,喝醉了都不会说真话,美国中央情报局的测谎仪都测不出来。现在,苏茜想,她和白建平都是各自公司的业务经理了,什么阵仗没见过?可是,那英是怎么唱的?“借我借我一双慧眼吧,让我把这纷扰看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真真切切……”。今晚是怎么了?像那些“脑残”的90后似地,这么轻易就来宾馆开房间!也许,真是年纪不饶人,到什么年龄段就必须做什么事,该成家了。想想每年春节探家时,父母见到开着轿车的她的那种询问式的目光,那是真的盼望轿车里能随着钻出个小伙子来,还有远亲近邻的关于她婚事的探问和目光扫视,像从四面砸过来的排球乒乓球似地让她应接不暇,不舒服。还有这种探问引发的父母的喋喋不休的唠叨……该成家了。还有同学们……周莉的儿子三周半,唐宏盛的一岁零五个月,晓霞的女儿最小,六个月……该成家了。可是,白建平他……他也是这么想吗?他今晚说的那些……他为什么说那些?这是在试探她吗?也许白建平是真心,可是这么快就敞开心扉又说的都是那些事,真的是老同学相见一吐为快?这个人——白建平就是今后要托付终身的人?不是他又是谁?还要寻找多久等待多久?人们早就说过,大概所有的大龄青年到头来都得降低标准两相凑合,她和白建平是凑合吗?在别人眼里不是肯定不是,在双方父母眼里也不会是,肯定的。问题是,他和她……人们都说热恋中的情人智商会下降,她和白建平是热恋?为什么这么多年没感觉?今晚是……一夜情?那又图个什么?
聚会散场,白建平和苏茜分别开车送同学,白建平问苏茜明天去哪儿,苏茜说去廊坊,白建平说我明天去保定,今天就别赶路了,留石家庄吧,明天一起走。于是两人相约在新天地宾馆碰面。先是在宾馆大厅的沙发坐谈,什么都谈,除了那些事。后来开房间时,两人似乎都感到进展过快,有点尴尬,还是白建平主动,温存地拥抱了苏茜。
“太快……太突然了……没准备……”。苏茜说。
“准备什么?”白建平问。
“大家就那么一闹哄……”苏茜说。
“顺其自然吧,”白建平吻了吻苏茜的额头,“我们都多大了?不小了,这种事……这个事……我们又不是那小男孩儿小女孩儿,不负责任的胡来,都这么大了,就顺其自然吧。”
“那……”苏茜眯着眼看白建平下巴的胡须茬。
“那什么?结婚吧。”
“嗯?”
“结婚。”
“嗯。”
白建平的胳膊勒紧苏茜的后臀抱起来,苏茜居高临下细细地审视白建平。这是个不错的男人,中等个儿,头发黑黑密密,大众化的五官,嘴唇有点厚,肤色恰到好处地透射出这个年龄段的男人的健康成熟,神态中有沉稳也有激情,这样的男人应该有个家。奇怪,上大学时没怎么注意过他,就是聚会的时候,大家闹哄着把她和他往一块儿撮合,也没有特别的感觉,脸红是脸红了,那一半是酒一半是大家闹得,职业经理人的素养哪能像个小姑娘似的羞人答答?可现在,苏茜的脸红了,是真的红了。
电话铃响。
白建平放开苏茜,按下免提。
“先生请问要按摩吗?”声音轻快甜美。
“不要。”白建平朝苏茜挤挤眼。
“好的先生,如有需要请打4800,再见先生。”
这才想起来,九点了,忘了吃晚饭。苏茜和白建平都不饿。
“我想喝酒。”苏茜说。
“我车上有罐儿啤,我去拿。”白建平的嘴在苏茜脸上贴了一下,“乖乖地等我。”
“喝啤酒撑得慌。”
“那喝干红。也有。”
两人喝蓝带黑啤、张裕干红,吃袋装的花生米、鸡爪。又聊了许久。
听着浴室里的水声,看着橘色壁灯射出的软软的光涂映在淡青色的壁纸上,苏茜想,白——他也是长出差的,接刚才那种电话他是有经验的……
他的却有经验,苏茜能感觉的到,可以说很熟练,真想问他这是跟第多少个女人了?可是苏茜也明白,自己也是经历过的人,这,白建平也不会体会不到。谁也别探问谁的从前,最好。缠绵激情过后,白建平一点不累,滔滔不绝地说着,苏茜软软地舒畅地偎在他的胸前,那是种欢悦过后的疲乏,疲乏过后的舒畅。
“你不累?在听?”
“一直听呢。”
“以后,我说以后,你要做全职太太,我要你把强势女人那一套都铲除,从头脑中铲除干净。”
“那可不行,我……不想放弃……这么多年的打拼……我可不想月月手心朝上跟人要钱花。”
“钱咱不讨论,不是问题。也真巧,咱俩买房都在保定,两处房,咱装修成不同风格,以后轮着住,还不够你收拾的?你……”
“哎哎哎,我打断一下,现房闲半年——有点经济头脑好不好?租出去好不好?”
“赞成!还有吗?”
“有,两处房,轮着金屋藏娇呀?猫捉老鼠呀!”苏茜抬眼看着白建平,又支起身子用手指点着白建平的额头。“都想阅尽人间春色——男人,这就是男人。”白建平捧住她的脸,嘴唇轻抿着她额头的一溜细发,“让我告诉你……你听我说……听我……”
“不告诉也行。”苏茜说,手指按住白建平的唇。
“知道我要说什么?”
“我能猜到。”
“你说说”
“你的罗曼史。”
“知我者,茜茜也。”
“我知者,平平也。”
苏茜贴紧白建平,白建平抱紧苏茜。“我想说……”
“哎,待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