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梧桐树下的黑影
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
万物萧索,梧桐叶落,秋风飒飒,叶雨飞扬。不觉黯然神伤。
“黑,我恨他们,永远……”
一个身着黑色毛衣,飘着黑色长发的小女孩独自在梧桐树下站了好久好久。秋风中依稀听见的只有那样一句话,远远望去依稀看到的只有那样一个瘦弱的黑影。
它死了,死得好惨。
没有人知道她对它的感情有多深;没有人知道对于它的死她又有多痛。可笑的是她不知道该恨谁,到底是谁害死了它。就这样默默地站在这棵埋葬可爱生灵的梧桐树下,任随风飘舞的叶子飞落在身上,旋散在四周。
(二)梧桐树下的黑
“妈妈,爸爸怎么还不回来啊?梧桐树都落叶了,秋天到了,爸爸回来了,我就有朋友了。”
“钰儿,快了,就在这几天。”
在渭河之滨的美丽平原华县的一个小村子里,住着我的姑姑,我有一个聪明单纯的小表妹名唤昭钰。我去她家时印象最深的是一颗枝繁叶茂的梧桐树。因为我会迷醉于于淡紫色的梧桐花。没有樱花的灿烂,却有天然的素雅。
可昭钰却告诉我最美的应该是秋天叶落的时候。风吹起,叶飘飞,叶旋落。像下雨一样。
“爸爸终于回来了。”昭钰开心的叫着笑着。
他们小心翼翼的打开一个小筐子,一个黑乎乎的小东西蜷缩在里面。是一只小的可爱的狗,拖鞋般大小,纯黑色没有一丝杂毛油亮油亮的。在那里的农家,狗是人们最忠实的朋友。
“小黑,就先叫黑好了。”昭钰对它说了第一句话。
“妈妈,它是公的还是母的?”
“不知道。”
昭钰只好缠着姑父,为了应付女儿,他不负责任的随口道:“母的吧!”
“那就叫你‘黑玫瑰’,听着小狗,我要把你拴到院子里的梧桐树下,给你安个家。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主人了,你就叫作‘黑玫瑰’。不,我们还是做朋友吧。”
从此梧桐树下多了一个黑,从此农家小院里多了许多欢歌笑语。
(三)黑玫瑰的故事
姑父花高价买来的一只看门狗其实是一只狼狗,几年后,原只有拖鞋大小的狗狗已将长得很大很大了。样子听说有点像狼。有时候昭钰回去溜狗。只是人们都会绕着她走,因为它旁边的家伙实在太可怕了。村中有人去她家现在门口叫几声狗拴好了没有。
只有昭钰知道她的朋友不会咬人,只要你不招惹它。
他们一起长大,她把它当朋友,最难忘的是邻村男孩子欺负她时,黑玫瑰远远的叫声,吓得他们鞋都跑掉了。
奇怪的是黑玫瑰一只没下小狗,昭钰后来知道了生气的埋怨姑父,它明明就是只公的嘛。
但叫习惯了,就没再改口。
平静美好的生活也会有暴风雨的来临,渭河无义,那年夏天的洪水淹没了华县周围的好些村子。姑姑带着昭钰回到了娘家。姑父继续在大堤上保卫着自己的家园。昭钰还是念念不忘她的黑玫瑰。
“一切都被冲毁了,人逃命都来不及,谁还回去救一只狗?”姑姑伤感的说。
(四)黑玫瑰的结局
水退了,回到残破不堪的家园,然后又开始防疫,开始重建自己的小洋楼。后来姑姑告诉我她们回去时黑还活着。那只狗善于浮水。我很好奇也很开心,在那样的洪水中它没有死。
生存是动物的本能,生命力,求生的欲望竟是如此的强烈。天灾又算得了什么。
可是天灾能躲过,人活却无法逃脱。
黑玫瑰出去时被邻村的几个混混追赶着用铁锹拍打,大腿割裂了一道口子,血流了一路。它哀叫着逃回家。昭钰哭着帮它止血。
姑姑骂道“那些畜牲都不如的东西怎么那么狠!”
姑父叹息“这么大一只狼狗谁见了都会害怕,怨不得人家。”
还好,伤口最后愈合了。它又恢复了往昔的活力。我心中充满了感动,因为我觉得它的生命力真的好强好强。
后来证明,我错了。
它是那么的弱,在聪明智慧的人面前,它弱小的可怜,没有一丝抵抗力。
秋夕,残阳如血,梧桐叶落的时候,在它旧伤刚刚好的时候。它嘶叫着回来了,躺在它梧桐树下的家内打滚。它折腾了很久,挣扎着,哀叫着甚至恐惧着,终于它一动不动了。
它死了……
姑姑说是老鼠药,人为干的。是谁呢?不得而知了。
梧桐树下的小女孩早已泪流满面。
谁的心那么狠啊?昭钰哭着恨着。那一刻她心中留下了永远挥之不去的阴影。他们将黑玫瑰葬在了梧桐树下。
之后小女孩患了抑郁症。姑姑四处求医,没什么效果。即使再养几只黑色的小狗,也唤不回她早已麻痹的灵魂。它惨死的画面始终深深的烙在一个十几岁少女的记忆里。此生再也挥之不去。
昭钰后来告诉我,梧桐叶落的时候,叶雨飞扬的时候不再很美了。反而很萧条,很冷。像生命走到了尽头,更使千丝万缕的愁绪涌上心头。“恨,该恨谁?”
我尽量安慰她想减少她心中的恨,想尽快治好她的病。豆蔻年华,花蕾般的生命。有着无限光明的前途和令所有人欣羡的青春。我也无法谅解那种人为的恶意。用鼠药毒死一只义犬,是谁向她的朋友投下罪恶的毒剂?
(五)尾声
又是梧桐叶落时,天高,云淡。每年梧桐叶落昭钰总会去那棵树下看黑玫瑰。而我只能在另一个地方,看着另一棵树上飘落的梧桐叶,想着整个故事,伤感着黑玫瑰不可思议的结局。问上天为什么?
为什么它不是死于天灾,而是死于人祸?
因为它亡于那场洪水的话,昭钰可能没有那么伤心,而我也不会有这么多感慨。
梧桐叶落,最易勾起人丝丝愁绪,不觉黯然神伤……
可是,又该恨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