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误以为他说的被死生分离会是他们,却不曾想,他们之间根本不用那么费劲搬来死神,只消光阴自己,便可摧毁。

Part1【每一次相聚都希望永不永不说再见,可是这不是一个随便就能梦想成真的年代,希望频频落空。】

宁寒坐在候车室里蓝色的椅子上从早晨九点刚过到下午六点,太阳自东向西几近一场轮回。六月中旬的来临使所有恒久的坚持化为灰烬,她想回家,离这座城市,离某个人,越远越好。距离远了便会减少相见,或者永不再见,这样她更容易忽略一些。只是这次跟以前的每次都不同,一旦离开,既无归期。
宁寒起身想去卫生间,便将随身带的行李交与旁边位置的女生看管。她对陌生的人事从不抵触,也愿意信任。回来道了谢继续低头玩手机,有人喊她,不对,也不是喊她,因为人家只说了一个字,诶。可是她本能的抬头,于是,遇上了她急急想要忘却的眉眼。她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坐在这里等这么久,九个小时,用来候车,怎么说都说不过去,可是他出现了,在日暮西斜的时候,于是前面枯燥的光阴都可爱起来。
她站起来然后走了两步,确实坐了太久,再加上毫无准备的遇见让她有些手足无措。他开口:“你怎么越来越小了着?”。
她穿的是紧身的套装,他其实是想问:你怎么越来越瘦了。
她也不知道。从前他想了各种法子希望她能瘦下来,没有成功。
她说:“你不是也在变。”。的确,他原先只穿休闲装,而且是各种混搭,如今竟是清一色的运动风。看起来是精神且正派了不少。
一刻钟过后,车站广播通知她坐的那一班车开始检票,提了包走出好几步回头向他招手,示意再见。她是故意的,故意走远再说别离。
上车之后蜷在铺位上开始流泪,想起前日在宿舍里讨论那些准备毕业就结婚的人,有人问:“宁寒,陈乔安和那个姑娘怎么样了啊?”,她怔了一下,摇头。她是希望他和那个姑娘修成正果的,至少让她相信,那是他对的人,所以才只好选择放弃自己。刚才应该是她最后一次站在他面前了,她要离开遇见他的城市,以后也不会去有他的地方。
每一次相聚都希望永不永不说再见,可是这不是一个随便就能梦想成真的年代,希望频频落空。

part2【他不想我变成无头女尸,我以为是为了救我,原来,他只是想给我留个全尸。】

车子还未驶出市区,宁寒打开车窗想透透气,她晕车晕的厉害。售票员在走道里来回的喊,别把自己的胳膊伸出窗外。她想起很久以前,第一次碰见陈乔安的时候,也是这样的黄昏,只不过那时候楚河汉界还很分明,她的世界还未沾染任何背叛的气息。校车只有最后一排两个窗子可以打开,她就是在那个位置上认识陈乔安的,当时是去一个植物园观赏,回程中她把窗户开的大大的,偶尔还会把头伸出去,旁边的他也是像刚才那样,“诶”了一声,他说:“你就不怕拐弯时把你甩出去或者被过往的车把你的头给咔嚓了吗?”,她不记得自己班上有这么一个人啊,莫名其妙的,她问他打哪儿冒出来的,这么可爱。他说:“我只是不想自己身边出现一个无头女尸。”。
如果可以预见未来,那宁寒宁愿做无头尸。她听了他的话,关了窗子,闭目养神到后来昏昏欲睡,脑袋左摇右摆,他许是看不下去了,便将她的脑袋摁到自己肩上,他说:“别再晃了,快掉了都。”。
宁寒挂着泪水的脸开始微笑,她自己却不曾察觉。其实每一段感情的开始总是好的,两个人也曾想着就和对方终老也未尝不可,可是世界太纷杂,当各种别的选择降临,那些信誓旦旦便被抛诸脑后。宁寒一直相信那些她喜欢他,他也喜欢她的时日始终是美好的。
陈乔安是典型的自来熟,回到学校的时候他揉着肩膀说她的脑袋太重了,他损失惨重,要求补偿。宁寒说请他吃饭,他说不饿,请他喝奶茶,他说学校里的奶茶不纯正。于是问他到底要干嘛?要不下次坐车把肩膀给他靠好了。她是赌气一说,没想到他竟然说这个主意最好。他要了她的手机把自己的号码存了进去,他说等他哪天去市区的时候喊她做枕头。
他存的是“安安”,宁寒在床上滚来滚去的笑。陈乔安打电话来的那天她正在宿舍挺尸,他说十分钟后校门口见便挂了电话,她于是故意磨时间,上厕所,洗脸,扎头发,换衣服,鞋子,再下楼。她到校门口的时候连一个活人都没碰到,转身准备走,有人从后面捂住了她的眼睛。她便在那一瞬间盲了视听,就那么站着,双眼被他的双手覆盖,听着他的心跳和呼吸。她开始觉得,他们已认识很久了。陈乔安没有靠她的肩,因为车上只剩最后一个位置,于是,她坐着,他站在她身旁。那天到后来是翻滚的雷阵雨,陈乔安拉着宁寒的手一路小跑,奶茶店里较之外面,好很多,坐下之后宁寒才发现桌子上还有签语,服务生说每张桌子上都有不同的签语,客人可以带走,他们每日会更换。
宁寒坐的这个位置,签语是:再美妙的相遇也抵不过别离。她的心思还未付诸行动便被这签语浇灭。可是同样看到这话的陈乔安却说,“难道就因为终要分离而不去相遇么?何况,分离也有很多种,如果是相伴一生最后被死生隔离,也很值得呀。”。宁寒突然觉得自己像是没有主意了,被签语,被陈乔安的话,折磨的烦闷不已。
可能陈乔安存在着就是为了折磨宁寒来的,只不过这折磨宁寒甘之如饴。
等到许久之后,宁寒想起初遇以及那天在奶茶店的光景,在笔记里写到:他不想我变成无头女尸,我以为是为了救我,原来,他只是想给我留个全尸。她误以为他说的被死生分离会是他们,却不曾想,他们之间根本不用那么费劲搬来死神,只消光阴自己,便可摧毁。

Part3【陈乔安伸手,宁寒便愿意闭上眼睛被他带去任何地方。】

陈乔安说:“我们在一起吧。”,宁寒点头。开始的太平淡太简单太容易,甚至没有一点感人的台词以供日后怀念或憎恨。宁寒恨自己太草率,她应该刁难他一下,或者假装自己不那么喜欢他。
感情和人生同样都是拥挤的单行道,过得去,回不来。所以才有那么多人在经年之后不断的假若当初,而后后悔莫及却无能为力。陈乔安伸手,宁寒便愿意闭上眼睛被他带去任何地方。
宁寒此生走过最长的路,是和陈乔安一起,步行一个多小时继而爬山,山路只能容一人通过,她便走在他身后,亦步亦趋。他弯腰,拍背,他说,我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