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以前颜蓦最喜欢雨天。喜欢坐在大大的落地窗前,看那烟雾般的雨帘。
现在……
颜蓦伸手打开窗户,咬紧下唇望着灰暗的天空。
雨水融化在指尖,只留下一点点冰凉的温度。就像某些人,给你一个拥抱然后转身离开。能剩下的,恰如流星的璀璨,仅仅一秒钟的记忆。
她忽然有点冷,裹紧外套,眼眶一热。
明明努力了啊,可为什么她们还是离开了她?因为自己,是多么的高傲。她们一次次地被她拒绝,一次次地擦肩而过。
直到这样一个初夏的深夜,初开的夏花绚烂地敲响。点点涟漪一圈圈泛开,目光流转至埃菲尔铁塔明信片光滑的表面上。
月光如流萤泻满长裙,淡淡漾开银流。仿佛漂流在回忆的海洋,一叶孤舟载满过往。
那是罗织送她的毕业礼物。铁艺明信片,星空下的埃菲尔铁塔灯火通明。
自从罗织抄袭她的文章被她发现后,她们彻底决裂了。曾几何时,拉着手庄严发誓做最好的朋友的她们,染上尘埃披上阴霾。
深夜醒来,泪水成灾。记忆还在,她逃避不开。
一、雨送黄昏
又下雨了。
十三岁的少女站在补习班的角落,冷静地整理及肩中长发,湿淋淋的裙子有些狼狈。她深吸一口气,用纸巾揩去发梢雨水。
在同学眼中,颜蓦完美得甚至有一丝虚假。她清冷如月华,高高在上遥不可及,任谁也看不透少女眼中城府包围的倔强。
此时的颜蓦双眸幽深,长发经过梳理显得一丝不乱,已风干的洁白裙摆盈盈绽开,唇角扬着不卑不亢的笑容。
这样的女孩,似乎有力地证明:天塌下来,她也如此优雅。世上一切,漠不关心。
罗织撇撇嘴。颜蓦还是那个颜蓦,似乎丝毫没被她的离去影响。她们的友谊随着一纸小学毕业证书结束,却又在暑假预科班开始了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同桌生活。
抄袭事件发生在很久以前,颜蓦却执意追究。罗织扪心自问,其实,她和颜蓦早已互相讨厌。抄袭,只是引火线,引爆了久埋的嫉妒与不平。
“请让一让,我过去一下。”
罗织笑容纯洁。低头看书的女孩子默不作声地往里让了让。她的眼瞳有那么一瞬细若针尖,下一秒换成漠然。
“切。”罗织重重砸下书包,毫不掩饰厌恶。颜蓦公然说她抄袭,没给她留一丝情面。这些天,她很伤心旧友这般无情。侧头,窗边少女安静疏离,凛然不可侵犯。
“装清高。”
罗织冷哼。
颜蓦手一僵,钢笔自由落体。接触地面的声音干净纯粹。她抿抿唇,俯身捡起钢笔。
到底做不到平静面对。曾经的朋友形同陌路,甚至刀剑相向。友谊如同破碎的水晶球,那一点碎片早已把她们深深刺痛。
痛彻心扉
雨更大了,烟岚般的雨帘勾勒出一幅水墨画,灯光晕开一层浅黄。
一上午的补习课程结束,转眼教室空下来。颜蓦抱紧怀中书包,独自跟在一群打打闹闹的人后面。
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她以为习惯了失落,却无法吻别冰冷的寂寞。雨水淹没,直至窒息。
少女骑着单车穿过长长的小巷。她的眸子盛满倔强。以及,拒人千里之外的冰冷。水珠顺着一缕凌乱的发丝滴落在唇边,苦涩,冰凉。
颜蓦侧头望着朦胧的街角,打着雨伞的身影明艳动人,在人群中宛如众星拱月——罗织。
她下意识地加速。
怎么可以,让她看到如此狼狈的自己。
这样的颜蓦,拥有的只是一颗奇怪的自尊心。她已被所有人抛弃,请让她用仅有的武器,筑起城府。
把所有的伤痛,紧紧包围。
二、永远不需要
雨过天晴,清清浅浅的天空如巨大的琉璃,一望无垠。
少女抱着书包,脚步轻快。她穿着简洁的纯白露肩卫衣,大大的米老鼠图案,下身是方格短裙,深蓝丝袜衬得双腿颀长。长发泛金,随意扎在身后。
女生微笑干净美好,却带着淡淡的疏离。轻盈地坐下,翩然裙摆如飘飞的蝴蝶。
“颜蓦,小蓦蓦……”
短发女孩儿眨眨清亮的眸子,欢快地扑上来。颜蓦不动声色地退后一步,敛起伪装的笑容:“洛蔓菁,你要干什么。”洛蔓菁垂下眼帘,细细弱弱的嗓音飘飞:“骡子(罗织)说,她很包容你了。补习班上完之后,我们三姐妹就各奔东西。骡子毕竟是姐妹啊,而且,她朋友不多只有男生,好寂寞。还是,还是和骡子和好吧。”
“你最好,离我远点。”
颜蓦决绝地转身,眼底写满倔强与冷傲。罗织朋友不多又怎么样,那她颜蓦呢,她没有一个可以推心置腹的朋友!看似坚强的她没有一个朋友,因为裹着倔强的外壳,所有人都以为她毫不悲伤。有人在乎过她吗?有人关心过她吗?没有,因为,她是孤独的,她不需要。
少女安静地坐在座位上,眸光微冷。她不需要怜悯 ,永远不需要!
风中传来淡淡的花香。窗外流云千变,浅金色阳光温暖柔和。初夏的天空湛蓝深远,一如梦境。
放课铃响起。
颜蓦漠然起身,走向车棚。车座被太阳晒得发烫,她毫不在乎的坐上去,驶离补习班。洛蔓菁犹豫着,最终放弃追上前去的想法。她转而招呼罗织,笑容灿烂。
骑出很远的时候,颜蓦眼眶一热。有些泪水在眼眶打转,迟迟不落下。
她能怪谁?
这只是她咎由自取。
远处的罗织眉眼弯弯,笑意盈盈。她不经意抬眸,前面骑车的少女后背挺直,写满清冷孤傲。罗织微怔,心底竟有些抽痛。
她是那样寂寞,宛如高高在上的神邸,冷冽而倔强。
颜蓦,我们毕竟是朋友啊。
曾经,我们是最最好的姐妹,答应过永远不分离的那种。
是我不对,还是你的错?
罗织神情有些微恍惚。
阳光下的背影,静静书写回忆。寂寥的年华里,谁的泪划过天空。
三、初年小荷
这是最后的夏天,在颜蓦眼里,这个夏天一切开始不尽人事。
“小蓦,骡子和我准备写了一篇文,你呢?要不要,我和你合作?”洛蔓菁拽着颜蓦的衣摆,声音柔软。颜蓦泰然自若地甩掉她的手,眸子冰冷:“不需要。你离我远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