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醒来的很早,在这春意萌动的三月。
她睁开眼睛,没有起身,继续躺在床上,望着白色的天花板,静静地聆听着门外的动静。当然,不会有别人,只有女儿起床后发出动静。
女儿今年上高三,眼看就剩三个月高考,学习繁重的像熟透的谷穗,几乎压弯她的肩背、压喘她的呼吸。她每天一百个不情愿,早早从眷恋的床上爬起,心中总会有一丝烦躁。何况今天是周六,闹铃响起,她或许都有将闹铃扔出窗外的想法。不过,她还是懒懒地爬了起来。
听到女儿起床,蝶自然很快起身,进入厨房,在女儿洗刷的时候,她需要准备好早餐。
“我打了豆浆,你喝点再走。”女儿洗漱完,从她的卧室提着书包出来。蝶一边摆放刚刚做好的早餐,一边关切地对女儿说。
“喝什么喝,没时间啦!”女儿看都没看蝶一眼,蹬蹬蹬,三步并作两步地到家门口,换鞋、开门、关门、走了。屋里剩下蝶,和冒着热气的浓稠豆浆。
蝶已经习惯这样,她就像一只落在花叶间的蝴蝶,安静地坐在桌前,小口小口地喝起豆浆。
豆浆里没有加糖,女儿怕胖,不让加糖,蝶也就改喝不加糖的。喝起来有醇香的豆味,却也有丝涩涩的味道。
蝶喝完豆浆,收拾好餐具,开始清洁屋子。
要说,蝶不是一个勤快的女人,她很少记起来打扫房间。今天她看了看窗外,阴郁了好久的天终于放晴,她的心情一下子变得敞亮,人也就勤快了起来。收东西、擦桌子、拖地板,她一气呵成。虽然有些累,可是家里一下子像窗外阳光天,清爽、亮堂。
然而,有一个地方蝶没有清洁,那地方对她来说,是“禁地”。而这地方就在她的眼前,她的身前。她举起手,想推开阻挡她到达这个地方的门,却放下了手。
这地方是女儿的卧室。蝶已经记不清从什么时候开始,女儿不喜欢她进入她的卧室,也不知道为什么女儿不允许她“擅入”她的卧室。蝶不喜欢女儿不近人情的要求,但是她还是顺从地遵守了。她就很久没有进入女儿的卧室。女儿在卧室里时,有什么事,蝶就在卧室门口说;女儿不在时,便没什么事,也就不用“擅入”了。
可是,此刻,蝶想进入女儿的房间,拉开窗帘,推开窗户,好让久违的阳光进入女儿的房间,好让春天的明媚流淌在女儿的屋里。蝶又站在了“禁地”的门前,这次她没有犹豫,推开了门,端直进入,拉窗帘、推窗户。当她准备转身向外走时,她看到女儿的床有些乱,就弯下腰叠好被子、拉平床单、放平枕头,这才带份喜悦地走出了房间。
蝶此刻坐在临窗的餐桌前,端杯清水,细细地品味。其实,清水没有什么味,可是,就着窗外柔和的阳光、细软的微风,蝶似一只在泉边飞舞的白蝶,轻盈地舞动双翅,享受清晨的惬意。
蝶想到出去走走,好久没有出去逛了。过完春节到现在,蝶似冬眠了一样,不是在单位,就是在家里。难得今天好天气、好心情,蝶要做只彩蝶,欢快起来,到春天的天地间飞舞。
蝶很会打扮自己,四十多岁,总是打扮的像花枝招展的姑娘一样美丽动人。她平日也很满足自己打扮的自己。当别人夸她漂亮时,她常说:“我还年轻,和我女儿一般大,当然要漂亮。”
今天她将自己打扮的更加漂亮,黑靴子、红裤子、短摆裙、束腰衣,再配一条艳丽的长丝巾,真的很惊艳。她在镜子前转着身看着自己,满意地、自信地扬扬头,俏皮地飞给自己一吻,拎起包出了门。
蝶走上大街,远远看,就是这春天里早早飞来蝴蝶儿。她也就真将自己当做一只最美的蝴蝶,炫舞在步行街、商场里、人前处。多少双目光流露出欣赏,多少颗心里萌生了嫉妒。她骄傲、她自豪、她欢喜地继续炫舞,她要让自己的生活一样的炫舞。
这时,她的手机响了,是女儿打来的。蝶收住轻盈的脚步,指尖优雅地一划,接通手机,放在耳边,满含欢喜带娇地叫了声:“宝—宝。”
可是,手机里传来截然相反的语气。
“你怎么又进我房间,我说不允许你进的,我不再理你啦!”女儿憋着气,大声地说。
蝶的欢悦自然倏地散落。说真的她有些紧张,她忙解释说:“我就进去拉开了窗帘、推开了窗子,又没翻你的东西。”
“我才不信,你就是不能进我房间。”女儿有些愤怒地说。
蝶内心除了紧张,还很生气。她知道女儿不会听她解释,也不会很快“由阴转晴”,她索性狠劲地按了结束通话,不再和女儿就此纠缠。
是啊,纠缠有什么用,她已经进入了女儿的房间,女儿已经发起脾气。她知道这是女儿不对,女儿却认为是她的错。她说不通女儿改变什么,纠缠只能像两只打起架的蝴蝶,你用翅膀拍我一下,我用触角顶你一下,结果不是我的翅膀裂纹,就是你的触角受疼。蝶不愿纠缠,不是爱惜自己,是心疼女儿。
蝶坐在街边的长凳上,不想生气,可是不由得生气,生着闷气。
女儿是她最亲的亲人,是她最珍爱的人。以前女儿犯过错、发过脾气,她在讲不听、说不通的情况下,狠狠地骂过、打过。可是那时女儿还小,现在女儿大了,是一只翅翼俊美、天然恬美的蓝蝴蝶,她已经张开了自己的翅膀,有了自己舞动的密码,飞逐的方向。她不想再骂再打,她想的多的是怎样呵护她,让她的蓝色的羽翼更加晶蓝,让她的飞舞更加璇美。
是的,女儿像今天这样以严厉的语气责怪她闯入,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蝶是一个要强的人,性格刚烈的像火。在外面,谁敢对她吼叫,她真的就敢打人。偏偏女儿是水,无论怎样对她,她的火多向内燃烧,烧疼她自己的心。她这是有意无意地压抑她的火,生怕蹿出的星点火苗燎烧了女儿。
蝶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女儿会定下这在她看来有点“怪癖”的规矩,偏偏这个规矩还是定给她这个关心她疼爱她的妈妈的。
蝶不可能想明白,就像冬虫不懂夏语,鱼儿不知天地一样,她和女儿不在一个极,她怎么可能想明白。
蝶愣了神,仿佛从靓丽的花园跌落到了黑夜的窟窿里一样,静静地愣着神。
“汪汪、汪汪。”不知从哪里冒出了一条白色的狗狗,它在蝶的脚前扬起头,看着整愣神的蝶叫着。
蝶回过神,弯下腰,用手摸了摸看起来挺干净的狗狗。
狗狗朝她又“汪汪”叫了一声,一双大大的眼睛深情地望着她。
蝶抬起头看看周围,没有别人。蝶看着这只可爱乖巧的狗狗,想着它可能是只走丢了的狗狗,很是爱惜地将它抱在了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