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漂亮女人是一道风景。
泗州城里，打扮最入时也最漂亮的女人，在西大街路北移动公司的西大厅。那里总是比别处的人多，有事没事的人总爱去那里转一圈。
上午九点，大厅内人头攒动。大厅的空间原本很大，但被几十节柜台分割成不同的形状，却显得拥挤狭小。
甄丽和贾芳的两节柜台一字挨着，台前挤得水泄不通。
甄丽把刚卖的手机钱装好，白嫩的脸上露着笑，睫毛眨动着，心想：早晨还想一觉睡到天晌呢，差点几百块钱撇了。她顺手拨拉一下垂着的秀发，香味浓浓的，直往鼻孔里钻。
旁边的贾芳也摸一下自己的长发，望一眼甄丽，酸溜溜地说，丽姐，看你得意的！昨晚又去做头啦？见顾客要看货，她赶紧把还想说的话咽回去，招揽生意了。
顾客看了两款贾芳拿的手机，不中意，又磨到甄丽这边了。顾客一边听甄丽介绍手机的功能，一边往甄丽脸上瞄。甄丽目光迎上去，顾客又羞怯地低下头，不敢对望了。
顾客是个头发微鬈的小伙子，他挤在人群里来回转悠几趟了，甄丽早就注意到了他。他在贾芳那边看手机时，眼就朝甄丽瞄。
小伙子看了好几款，都不中意。甄丽没有现出不耐烦的样子，脸上总是盈着笑。她拿出一款档次高的手机，柔声说，这款真的不错，不仅功能全，待机时间长，还给摔。江大志你知道吧？
小伙子一怔，忙说，知道知道……
甄丽瞟一眼小伙子说，江大志是泗州城的名人，你肯定知道。他妹妹江梅前天也买了这款，不小心从三楼摔下来，一点没损伤，不信你去问问。
小伙子脸上露出笑意，直点头，意志坚定地说，就买这款啦！
甄丽睫毛眨动着，望望也正朝她望的贾芳，神秘一笑。
贾芳把脸别过去，假装殷情地问顾客要看哪一款。
目送小伙子走了，甄丽点着钞票，瞟一下贾芳的眼睛。贾芳割眼皮没几天，眼泡还有点肿。
甄丽说，芳妹，你不好好休息，不怕弄成巴郎眼啊？
贾芳撇撇嘴，闭口不谈割眼皮的事，只问甄丽刚才怎么忽悠人家的。
甄丽做出急的样子，说，天，我怎么忽悠人家啦？不是经你眼皮底下筛过，你不要我才拣的吗？
听甄丽这话，贾芳就有些尴尬。
台前的顾客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又涌过去，凑热闹的多，肯掏钱的少。
半天，贾芳冒一句，听说有人给你介绍对象了，看了吗？
甄丽耸一下眉毛说，你耳朵真长，听谁说的呀？就用手掸一下身上的紫红色大衣，大衣也裹不住她浑身上下流畅的曲线。
贾芳用妒忌的目光把甄丽高挑的身材从头到脚梳理一遍。这大厅内，除了甄丽就数她了。别人都叫她俩一对漂亮姐妹。
贾芳好像忘记了自己一部手机还没卖出，显得特别兴奋地追问甄丽，丽姐，你打算什么时候跟人家见面呀？
甄丽忙不过来，不理贾芳。
贾芳嬉皮笑脸地说，不说？是不是怕我勾跑了呀？嘿嘿……
二
下午五点半，大厅里的人渐渐少了。甄丽对面柜台里的那个家在乡下的女孩子，已经动作麻利地把所有手机装进箱子，急匆匆地跨出了柜台。甄丽和贾芳等别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把手机一一装进绒布袋子。她们的家就在这附近，用不着火急火燎地往回赶。
甄丽和贾芳一人手里提着一只皮箱，肩挨肩，精神抖擞地穿行在来来往往的人群里。贾芳虽然矮了点，但丰满性感，走路时前胸一颠一颠的，臀部被牛仔裤裹得滚圆，不时有人回头看上一眼。甄丽是一副淑女相，稳重优雅地踩着有节奏的步子，亭亭玉立的身姿，在人群里特别闪眼。
到了岔路口，贾芳先停下来说，丽姐，你不想变换一下发型啊？现在流行烫发。
甄丽不喜欢在头发上费心思，就说，是你自己想吧？说话口不对心！你跟大刘那样黏糊，是想讨他欢心吧？
贾芳撇一下嘴，像粘胶一样粘着甄丽说，你做不做啊？不做来看我做，参谋参谋。
甄丽答应了她。
走了几步，甄丽突然回过头，叫住贾芳说，你跟大刘那个没有？小心他把你甩了！
贾芳呛着风，大声说，他敢！他要那样，我拿刀把他剁了！
甄丽看贾芳的认真样，就知道她跟大刘到什么程度了。看你在乎那个样！甄丽跟着撂下一句。
贾芳好像没听见，颠着身子径直走了。
三
望着贾芳远去的背影，甄丽想起那年在省城打工的事。
一个朋友给甄丽介绍对象，据说是一家白酒厂销售科的干事，姓刘，因个头高，一起打工的姐妹都叫他大刘。跟大刘谈了一段时间，甄丽发现他嗜烟好酒，嘴爪子也不瓤。他说省城有他的销售点，他隔三差五跟一些企业老板谈生意签合同，什么场合都经验过。甄丽每次见到他，都被那一身难闻的酒气熏得发晕。更令甄丽不能容忍的是，大刘还是个花花肠子。甄丽本来就看不起感情不专的人，哪能容下大刘一只脚踩两只船！
甄丽一直以为自己是个细心的人。那么多天竟没发现贾芳的行为有什么异常。当初来厂子打工是贾芳介绍的。对这个小她五岁的妹妹，甄丽一直心存感激。平日里，她们姐妹相称，玩得就跟一个人似的，可偏偏就是这个离她最近的人，用一块黑布蒙住了她的眼睛。
那是个天色灰暗，空中飘着细雨的下午。碰巧她们都不当班，贾芳说上街买东西，甄丽要陪她去，贾芳绕着弯子不让甄丽去。甄丽心想这家伙是不是吃错药了，平时不是这样的。扭不过贾芳，甄丽半开玩笑地对跑出厂门的贾芳说，没人跟着你长眼，早点回来。现在街上骗子多，小心被拐卖了哦！
贾芳撇撇嘴，一溜烟消失在门外。
一个操着河南口音的同室女孩，怪模怪样地望着甄丽说，贾芳比猴子还精，谁个能骗到她呀，甄丽你多心了呀！
甄丽没理她，在这帮姐妹中数她年龄最大，她总以老大自居，大家都不爱理她。
天擦黑时贾芳还没回来，打贾芳手机又关机，甄丽有些担心。别的姐妹和贾芳不是同乡，也不去多问。眼看天黑了，甄丽放心不下，只好跑出去找。
甄丽打着伞，抖抖索索地踯躅在人和车辆交织的街道上。细雨下个不停，昏黄的灯光下，甄丽两眼像筛子一样筛着街上过往的行人。整条街都被筛遍了，也没看见贾芳的影子。甄丽心神不宁地往回转，脑子里假想着贾芳回到厂里的情景。果然，当她两腿湿淋淋地走到厂门口时，贾芳真的出现了！
贾芳身旁停着一辆黑色轿车，司机是个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