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路上行人稀少。上夜班的强子轻快地踩着自行车走在上班的路上。
强子的车速可以让电动车望尘莫及,不过此时强子悠然自得地骑着。行人稀少,他甚至玩起了拿手绝活,双手放开车把,像练杂技般地平伸以保持平衡,得意地吹着口哨。
夜色阑姗,强子经过一片工地时,不由自主地多看几眼。那将是和小雨开始新生活的地方。小雨是强子的未婚妻,未来的老丈人在他们通往红地毯设置的最后一道障碍就是房子。而今天强子刚刚为新房交了首付款,这让强子欣喜若狂。楼房的雏形从小围墙后露出来,还算不得是雏形,只是刚耸立起来的砖墙。强子已经在心中筹划着如何布置新家了。
换上工作服,强子拎着饭盒走进车间。那饭盒里装着妈妈给他包的强子最爱吃的韭菜馅饺子。
车间里轰隆的机器暂时停下来,接班人员都基本到位,向上一班了解工作任务与机器的运转情况。交接完毕,下班的陆续走出去。接班的工人们开始检查机台做好启动的准备。
强子发现自已负责的机子缺水了,便提起旁边的水桶向远处的水管走去。
下班的老李正走出车间,大声地招呼:“强子,又没戴好安全帽,赶快戴好!”强子满不在乎地把垂在后背的安全帽扶到头顶,暗想老李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啊。
以前老李趁着工作间隙,常坐在一个平台上坐下来休息,喝茶水。头顶上就是那天车的大铁钩,来回运送几吨钢材的大铁钩。天天坐在那儿,就那一天,老李坐着坐着,忽地立起身,刚向前迈出一步。说时迟那时快,那大铁钩竟从天而降,老李刚坐的地方被砸出大坑。老李脸顿时变得煞白,额头冒出涔涔的冷汗。要不是立起来了,后果不堪设想。后来大伙问大难不死的老李是不是有预感,为啥在关键时刻站了起来。老李惊魂未定,心有余悸说,那会儿就突然想立起来,没有缘由。他多亏及时站起来,才捡了条性命。
强子一边扶正安全帽,心里想老李吓破胆了。强子把水桶里装满水,提起来往回走。通往自已的工作地按规定要走边道,可是需绕远,多走好多路。他不愿浪费时间,所以决定抄近道,穿过高低错落的机台。这是不允许的,可那些机子尚未启动,班长刚刚走过去,身影消失在高大的机器后。看看四周没有别人,强子趁机迅速地穿过去,少走两步是两步。
就在这时,负责开动轧钢的民仔细地完成了检查,按下了机子的按钮。
身边的机子突然开始轰隆隆地转动,让强子吓了一跳,他意识到呆在这里是很危险的。那个如老虎嘴一样的轧钢口就在附近,可以将成吨的钢锭吸进去轧平。强子加快了脚步,想尽快地走过去。不料,脚下踩到了什么油污,一滑,一手提水的他立刻失去了平衡,歪倒在机子的平台上,一股巨大吸力猛地将他拉向轧钢口。水桶跌落在地,水瞬间在地面流溢开来,而这些微小的声响淹没在机器的轰鸣中。只是电光石火的一刹那,强子下意识地伸手扳住旁边的送料平台的边缘,以抵挡那吸力的吞噬。然而起动的机器愈转愈快,携起的狂风暴雨般的吸力无法抗拒,平日光洁的铁板边此刻变成了锋利的刀,强子的手把持不住,一点点地被动地向前划,鲜血立时涌流而出,锥心的痛让他恐怖地嚎叫:“救命啊!救命……”强子顿时被吸到了轧钢口。从滑倒到被吸过去命悬一线,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幸好轧钢口很窄,强子的钢盔正好卡在那里。机子恣意吼叫着,仿佛一头噬血的野兽。
首先听见救命声的是班长,他立刻听出异样,不好,出事了。他循声狂奔过来,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他声嘶力竭地喊:“快停车!快停车!……”
民正在专心调试机子,近处传来救命声正纳闷,又听到班长的嚎叫,意识到出问题了,他迅速按下关停的按钮。
然而由于惯性,机子仍然转动着,不过在逐渐减速。强子的头卡在那里无法动弹,如果头盔被里而旋转的巨钩打碎,强子就会如一块钢材一样被卷进去。
“快,快往里填东西!”闻讯赶来的工人们立即和班长抬起附近的钢锭,朝轧钢口扔进去,以缓冲机器的惯性,使其停下。沉重的钢锭扔下去,就如橡皮泥一样被碾轧而过,那边的出钢口啪就吐出来:一条细长扁平的钢片。人们不断地扔着手边可以扔进去的钢料,以便让机器尽快地停下。强子被死亡拉到了鬼门关口,撕心裂胆的疼痛和惊骇惧怕让他失语昏厥,象只失去反抗的小动物,只等巨兽的任意噬咬。
机器缓缓减慢了速度,已能看清巨钩的样子,好像巨兽的獠牙利齿。人们不歇气地向里扔着可以扔的钢材。眼看机子就会停住,强子就可以救下来。
就在这关键时刻,强子脖子下的头盔绳断开了,变形的头盔无法卡住入口,以阻止身体的前滑,最惨烈的一幕发生了……
眼睁睁地看着昔日好友瞬间被吞噬,民瘫软在地,再也立不起来。
机子完全停下来,鲜血染红了地面。一瞬的寂静,之后是爆发出骇人的嚎啕声。
强子的饭盒依然放在那里,里面装着妈妈给他包饺子,那是他最爱吃的韭菜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