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烟:如果我的离开,能带走全部记忆,你是不是就不会那么伤悲。
从窗户望出去,外面是白茫茫的一片。在月光的映射下,显得格外明亮,夜显得格外静,雪依旧下着。
我艰难地撑起身子,靠在床头,盯着窗外的景色。窗外的一切就象寒汐画的那副叫做《生命》的油画:起伏跌宕的大山被皑皑白雪覆盖着,白雪连绵到与乌黑的云层相交的地方。凛冽的寒风呼啸而过,夕阳毫无保留地倾斜在这冰天雪地之上。雪山的峭壁上正绽放着一些不知名儿的花,花儿在凛冽的严风中努力地舒展着身子,向严冬展示着它们顽强的生命。
这副画对我来说,印象太深刻了。至今我仍保存着它,我完全被窗外的景色陶醉,整颗心也被它撵了过去。
手机的铃声划破了静谧的雪夜。我知道是寒汐的电话,便直接挂掉了。紧接着便来了短信,他问,你现在在哪里,知道我找你找得好苦吗?我不能没有你。
忘了我吧。我颤抖着回完信息,关掉手机。泪水如滂沱的大雨瞬间倾倒下来,一发不可收拾,心口一阵阵地剧痛。我听见妈妈在隔壁房里偷偷地哭泣。
我知道,寒汐是不会找到我的,因为我已离开学校回家了。我也知道我很可能活不过今夜了。
我很小的时候,就被查出患有先天性心脏病。我爸就是被这病带走的。从那以后,我就是被装在玻璃瓶中的真空人,妈和亲戚们就像保护他们的双眼一样来保护我。妈带我四处求医,可我的病情就象发了霉的稻谷,渐渐恶化,渐渐变坏。自从我遇见寒汐后,我乐观地看待了死亡。
他告诉我,生命就是一本来不及读完的书,短暂的很。最重要的不是读完整本书,而是读完没一页,过好每一天。跟他呆在一起的时间,总会觉得日子过得很快,很充实,很快乐。我真的很想和他永远在一起,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可老天是妒忌深爱的人在一起的。
为什么相爱的人不能在一起?
我困难而短促地呼吸着,妈妈紧紧地抱着我。我幸福地依偎在妈妈的怀里,轻轻地对妈妈说,把这封信和这个包裹交给寒汐,叫他像以前一样快乐地活着。妈妈紧紧地咬着嘴唇,使劲的点了点头。
寒风越刮越紧,雪也下大了起来,远处山上的雪莲也盛开了。是的,寒汐油画中画的花就是雪莲。我对妈说,妈您看这夜多……多美丽啊,妈妈点点头。泪水再也忍不住流了出来。
我幸福的闭上眼睛,仿佛看见寒汐还在我们经常相遇的地方等我。对不起,寒汐;我不可能再出现在你的面前了。
窗外,雪一直下……

寒汐:这个世界上,总有那么一个人值得我去等待。就算等到沧海成桑田,你仍会出现。
雪花潇潇洒洒地飘着,像被吹在空中的一团团棉花。我站在湖畔柳树下等如烟。湖面结了厚厚的一层冰柳枝被厚厚的积雪压得喘不过气来。
操场上有几对情侣在玩雪。在洁白的雪地上写着:XX,我永远爱你。女孩将头紧靠在男孩的肩头幸福地笑着。也许他们没想到,他们的誓言很可能随雪而融化。
一年前,我和如烟就是在这棵柳树下认识的。当时也下着雪。
高一时,我就一彻底地混世魔王。中考没考好,进了一所自己不喜欢的高中,便破罐子破摔,失望到了极点,心情就如多愁伤感、萧瑟、凄冷的秋天。我学会了旷课,抽烟,打牌……旷了课后,常在湖边柳树下写一些零乱的文字,然后发表在校刊上;画几副自认为还可以的油画。我做这些事的时候,心里没有丝毫的愧疚感。我认为只有这样我才会快乐起来。
那天下午,雪后阳光很好,我一如既往地翘了课,来到湖边画我的油画。我坐在柳树下全神贯注地画着,全然没注意到我的身边来了一个女孩。当我在画的左侧题上“生命”二字和我的姓名后,她拍着手说,画得真好。
我侧过脸看着她,娇小瘦弱,穿着一件紧身的白色羽绒服,戴着一顶白色的绒线帽。把乌黑的秀发全拢了进去,脸蛋干净白皙,能清晰地看见太阳穴旁的股股青筋,我喜欢像雪这样一尘不染的感觉,我也更喜欢像这样的女孩子。
我笑着问她,你因为旷课?
才不呢。这节是体育课,我从小不喜欢运动,见你一个人呆在这里,所以就跑了过来。她笑着答到,笑得很灿烂,就像今天的阳光。
她告诉我,她叫如烟,三班的,就在我隔壁的教室。可我一点印象也没有,在学校还没发现有如此漂亮温柔的女孩子;也许是我上课的时间太少,也许是我根本就没在意。爱情的火花就是瞬间碰撞而萌发的。我们聊了很多,聊得很开心,但具体聊了些什么,我已经忘记了。我只知道她并没有讨厌我,我一直认为那种单纯且听话的好学生是讨厌我这类玩世不恭的学生的,尤其是女生。
那天下午,她也旷了课。我们漫步于校园的每个角落,她跟我讲了一些有关时间与生命的道理。年轻就是资本,挥霍的便是生命。走过今天,才是通向明天的唯一途径。奋斗只是一个过程与结果无关。如果我们不能忍受今天的沉痛,我们将忍受一生的巨痛。当这些话出于她的口中,我有些不可思议,可谁曾想到统治已与病魔抗战了十几年?她说,她从不认为我是一个坏孩子,只是不知道珍惜时间。她在校刊上读过我的文章,很感兴趣,就是有些悲伤、低调。就好象小四说的,青春是一道明媚的忧伤。在我的记忆中,未曾有人像这样鼓励我,像这样心平气和地跟我谈心。
晚上,我回到寝室。室友递给我一支眼,我狠狠地拒绝说,戒了。此后,我再也没逃过一节课,并按时交作业,成绩如芝麻开花。同学们嘲笑说,这小子疯了,没救了。就好象一个十足的坏蛋做了一件善事,人们用异样的眼光上下打量,让人毛骨悚然。
从那以后,我如烟几乎天天都泡在一起。我们一起去食堂,一起逛超市,一起争论令人头痛的物理题。日子如流水般流过,一年转眼即逝。
走在校园,遇到寝室的同学,那群小子不怀好意地说:“原来如此!爱情的力量……”
我站在柳树下等着,雪一直下着。
寒汐:凡是现实中的别离,都会在回忆中重聚的。而你,又怎么会带走全部记忆?
如烟的母亲找到我已是凌晨,我坐在冰冷的雪地上,望着冰冷的夜空。
如烟的母亲双眼红肿,显然已遭到泪水浸泡。我想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我有不敢问。我打开信封,看着如烟清秀的字迹,信纸上还残留着泪水的痕迹。
寒汐:
又下雪了。
冬天对我来说是平凡的,在遇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