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也没有想到会发生这样的意外情况,包括公园的工作人员。
在暑假开始的第四天,班长突发奇想组织全班一起去新落建的游乐园,更不可思议的是在班级群里超过大半的人都同意此次出行。
打算前往的是在前天刚刚开放游览的一座公园,设施齐全,据说还是全省最大的综合娱乐地点。高二的第一个暑假,阳光仿佛要晒化了线条,在游乐园门口,每个人都像把自己结婚用的那套衣服穿来一样,容易瞎眼。
“对不起我来晚了。”班长一路小跑,“我们先去对面吃饭吧。”他指了指附近的快餐厅。中午12时,的确炎热无比。
一切都非常顺利,在灾难和意外到来前都会使人非常舒适,是不是因为人们的设防心下降后才让意外的系数提高了呢?下午18时,每个人还依然很有活力,夜晚悄悄地从地平线接近,太阳准备离开了。一个玩得最疯的女生拉住大伙说,“最后去坐摩天轮吧。”
“坐了摩天轮才像玩过游乐园。”另一个女生站在旁边附和着。
理所当然,我们陆续坐上了摩天轮,一个轮车里有两个人。和我搭档的是一个文静的普通女孩,此前我和她几乎没说过话。她没有一点儿特别之处,属于扔进人群里就找不出的那种。她叫宝儿。
摩天轮运转的很慢,我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摩天轮都这么慢,当运转起来后,我竟有一种反胃的感觉。轮车里像一个与世隔绝的空间,致使里面与外面形成两个宇宙,在阳光的作用下,轮车里热的厉害。随着运转与上升,地面上的人越来越少。我为什么会和对面那个从不来往的同学坐在一起呢?我不喜欢摩天轮,她显得太女性化,浪漫得让人恶心,就像一些非常红艳的玫瑰那样。
刚开始我和宝儿相视笑笑,一言不发,不是找不到话题,而是感觉开口有一种唐突之感。摩天轮的速度让我心急,我决定打破沉默,“你今天穿得挺好看的,真的很好看。”虚伪的一句话,但是着实能起到打破局面的作用,就像“美女”已经代指性别。
“谢谢。”我能感到宝儿的脸划过一丝红晕,但我不清楚这是真实的还是虚伪的。
话音刚落,摩天轮突然慢了下来,随后停止在了半空。起先我还以为是错觉,但我很快发现它真的一动不动了。
意外就此开始。
班长很快给我们群发了信息:“摩天轮故障,大家不要慌乱,正在抢修。”这是否是玩笑我不清楚,难道我们现在连命都不保了?
理智还是占了上风,我知道只要不是飞快运转,那么我们就是安全的,也许只是齿轮卡住了机器,也许我们买的这张“超值票”只是让我们晚下来一会儿。
此时我和宝儿所处的位置大概是45度角的地方,我看到下面一群人飞快地跑来跑去。这更增添了上面人的不安。
“怎么办?”宝儿小声嘟囔了一句,她可能自己都没意识到已经把心中所想的说出了声,所以她尴尬的看了看我,眼神里满是惊慌和恐惧,还有一点点羞涩感。
迎上宝儿的眼神时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接着我很大义凛然的说,“可能很快就能恢复吧。”其实我是很害怕的,可能手都在发抖。
夜晚降临,天空突然变得很黑,每个人的心都悬了起来。当沉默吞噬时间时在孤独的轮车里是很害怕的,我回忆起电影里所讲的,为了排解恐惧,我开始和宝儿没话找话地聊了起来。
没想到这招很起作用,宝儿和我的对话从一问一答一反问的模式逐渐变成大段的讲述,到后来甚至一起大笑起来。我们再没有感到害怕,反而凑的更近了。
从共同的爱好到时事热点的看法,从网络动漫到自己的经历,我和宝儿的心的距离在一厘米一厘米的拉近。
夜已经很深了,轮车外刮响的风有点凄凉,但里面却洋溢着欢声笑语。后来在群里我才知道,几乎每个人都和同伴聊得很兴奋,甚至还有相邻的几个轮车一起合唱起了网络上很火的歌曲。
我和宝儿成为了朋友,仅在一个夜晚,我不得不佩服交谈的力量,可能我们每个人都有很多机会和别的人成为朋友,只是缺少在一起畅谈的时间罢了。在这一点上,我和宝儿的弱势和生死观念让彼此拉得更近。
21时,摩天轮维修结束,恢复了正常的运转,家长们几乎是带着哭腔迎接着我们,但走下来的人却都是满脸的笑容,这形成很大的反差。我和宝儿在下车后挥手道别,这在平常是不可能发生的举动,我感叹时机的威力。
也许我们每个人都有这样小小的、看不见的机会去获得快乐和友谊,在那个连星星都要落下来的夜里我不能欺骗自己,我知道自己和宝儿彼此的时间都被撕裂了一个洞,里面运转的齿轮和洪流奔涌,紧接着被一个带有缺口的碎片卡住了,这可能是我们不寻常的幸运吧,虽然仅有一个短短的夜晚,但我们的时间都停在一起。从此不再孤独,在茫茫人海中又结识了一位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