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名聋校教师,经常去周边地区协助公安机关做聋人的手语翻译工作。一般的女聋人都是原告,90%以上不是被侮辱就是被欺凌。有好多的聋人几乎一个字都不认识,加之他们使用的手语都是土手语,还存在明显的智障。所以做翻译工作非常困难,几乎是想尽各种办法才让她们明白你的问题,而她们的比比划划你又得调动所有的大脑细胞用尽所有的聪明机智发挥各种的合理想象才可以弄明白。但我认识的山菊却另当别论。
去年秋天的一个早晨我正上课,校长告诉我去做翻译工作。
一会×乡派出所的所长就来到学校接我。坐在车上像往常一样,我都先了解一下事情的来龙去脉。所长告诉我:那天聋女山菊一个人在家,她丈夫---志军的一个哥们叫晓风的去了家里。他见志军不在家就趁机摸菊的手,搂住菊的肩膀,还打手势要和山菊发生关系,未遂。我说,情节不是很严重,他们为什么不私下解决呢?所长说,志军问了晓风,要求他向山菊道歉,可是晓风根本不承认自己曾经做过那件事。我还了解到山菊没有读过一天书,但她人很聪明。志军向所里报案的时候还夸自己的妻子聪明漂亮。村里的人也都说菊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山菊到底什么样子呢?
两个小时后,我们就到了×乡。山菊的家还在离×乡十几里的山村。车在崎岖的山路行走,所长也没有去过山菊的家,一边开车一边打听。在村子绕了好半天才找到了山菊的家,志军在家门口迎接我们。志军的个子不高,大约五十多岁,一张朴实的脸,对人很热情。听说他比菊大十几岁。
这是一个及其贫困的家。一个木板订制的齐腰高的门,由于年久,向一边倾斜着,好像所有的木板都已经松动,得用双手向上抬起再推开。院子还算宽绰,但土院墙很有“考究”的价值。有多少年我无从推算,经过多少个日月的风吹雨打的侵蚀,已经面目全非、参差不齐,高如丘陵低如峡谷。低处挡不住几岁的孩子,高处也只有一米多。空缺处还用树枝补贴着,但依稀可见土墙的痕迹。
走过院子是三间土坯房。说是三间,也就两间那么大。墙体年久失修已经风化干裂,处处沟沟痕痕的。房顶的西部一角铺着一块黑色的油毡纸,用大小不一的砖石压住。想必那里一定漏过雨。一个镜头立刻呈现在我的眼前:一个雨天,山菊蜷缩在墙角,眼睁睁地看着雨水一滴一滴的滴入盆中,盆里不停地翻起小小的浪花还发出叮咚的响声,和着外面的落雨声成了优美的和弦。
房子中间有个两扇的木门,推开房门走进屋里,两边是锅灶,灶台也是泥土的。西边的灶台旁放着一个风匣(类似于鼓风机功能)。房间真是太狭小了,中间的过道刚好走开一个人。靠北墙有两个并列的土仓,西舱里是玉米东仓是谷物。仓的上面压了几块木板,木板上放了大大小小的盆啊罐啊的。我有些心酸,一种说不出的心酸,过这么贫苦日子的人应该不多了吧。屋里的山菊到底会是什么样子呢,这么贫穷的日子她能过得幸福吗?我禁不住为这个生活在无声世界里的漂亮女人担忧和伤感起来。
我走进西屋,志军已经把正在睡觉的山菊喊醒。我立刻被窗台上的十几束山菊花吸引了。她们都是小小的打着骨朵,或者张开嫩黄的花盘像一个个小小的向日葵。她朴素、简约而大气,有一股特殊的清香。热烈而奔放。山菊花通常开在远离尘嚣的山坳旷野里,它们开得那么热烈,那么火暴,那么光彩照人,那么不可思议。此刻小小的山菊花给这个狭窄寂静的家带来了勃勃生机。
里屋的土炕和三人床大小差不多,菊和所长坐在炕上就已经没有什么空地了。
为了和山菊沟通方便,我想找把椅子坐在她对面。志军顺手把墙角一把椅子上的脸盆拿走,用抹布擦了擦椅子上的水痕。山菊大方地把自己刚睡过的还带有一些余温的垫子递给我。我坐下后细细地打量她,志军说她38岁。她看上去一点都不比实际年龄大,穿着普通的衣装,白皙的面容,好像岁月及残疾并没有给她留下什么伤痛。一双大眼睛似乎会说话。山菊长得的确很漂亮,一笑起来就像一朵盛开的淡雅清纯的山菊花。我也被山菊的笑容感染了,她笑我就陪她笑。刚刚因她家里贫寒而带来的忧心与压抑瞬间就被这美丽的山菊花和主人那纯洁友善的笑容融化了。

我开玩笑地对志军说:“娶了这么如花似玉的媳妇,得努力啊,最起码应该盖个大些的房子才是。你看房间这么小,坐上俩人就满了,而且一坐就挨到一起了,自然的手就碰到手了”。
志军倒很大度,似乎明白了我话里的的含义。笑着说已经盖了新房,但还没有装修。还说自己有志气,从不向政府伸手要困难补助,只希望凭自己的劳动养活山菊。并且表白自己非常疼爱菊,一定会让山菊过上好日子的。不但舍不得山菊下地干活,更容不得别人对山菊有一丝一毫的不敬。我从心里对这个生活在贫穷山区的,并没有被贫穷与困苦而压倒的男人有了些许的感动。同时也为自己开始那种“这么点的小事马马虎虎过去算了的想法”感到羞愧。我对志军点点头:“这个我看得出,你是一个很有骨气的人,山菊跟你过日子,生活虽然苦了点,但我看出她很快乐,谢谢你”。
“这有什么可谢的,她是我媳妇,我就应该对她好”。多么朴实的话语,道出了一个丈夫对妻子最为平凡最为真挚的爱。是啊,志军说的没错,他应该对妻子好,对妻子负责。可是我就是很感动,感动山菊生活在这么一个贫苦的环境却不觉得苦,感动志军爱护山菊比爱护自己生命还重要。他们才是最纯真的现代版牛郎织女“寒窑虽破能避风雨,夫妻恩爱苦也甜”式的爱情。
该步入正题了,军说菊没有读过书。所长先让问菊的年龄,军告诉我年龄就用放鞭炮来形容,放一次鞭炮就代表一年。军就做鞭炮的动作,菊很愉快地表示明白了,他们配合好默契啊。但我换了另外一种方式,用双手十指比作十年,反复三次再伸出八个手指代表38岁,菊果然明白。我又打手势问她那个晓风如何来家,他都做了什么。
一说起晓风,菊立刻就满脸的怒容,迫不及待地让我扮作菊本人,她自己却扮作晓风,然后做一系列形象的动作。从动作中我看出事情发生的一切细节。那天晓风喝醉了酒去的她家,进了屋就和菊并排坐在炕上,那时志军正好在山上放羊。晓风开始摸菊的手,并顺势搂住她的肩膀,菊用力甩开他的胳膊。晓风不死心,还做手势要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