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青年的恋爱史
漩涡
我自远方来,你骑白马远去,白马笃笃声响彻我心。
他有时候怀疑,他是否真的遇见过她,她的五官恍惚而不真实,无论心中的画面多美,细节多么逼真,对话多么有力,他永远都是观众,他似乎从未看清过她。这种距离产生的眩晕感,不要用声音去牵引,不要用视觉去装置,如果是深灰的草木记忆,那就来一把野火,倘若还有温暖,那就继续自我分裂。如果把时空移到现在,现实、直白、一览无余,他还会坚持这份执念吗?
他又想起九四年的那个初夏,离别的气息已经很浓烈……在南岛咖啡,一个颇有文艺气息的据点,她一坐下来,那儿的空气和桌椅也变得温柔和生动起来,有的女人,漂亮却不美丽,美丽是一种气质,一种柔和的气息。靠窗的12号桌,那是他喜欢的数字。年轻时对细节、气息、模样没有概念,忽然某一天,感性到可以把光线、语气、场景、直觉一并考虑在内。现在回忆起来,那时的她,就像一幅碳素画,线条质朴却能直达内心,越是阴影处越能彰显细节。
“梵高的《星夜》一直让我很震撼。”她侧过身子看着餐桌上方的蓝色画作。“感觉能把人带进那漩涡里去…”他对她的话语有一种眩晕感,就像对她本人,似乎随时都可能让他失去方向感。她的压抑的情绪,他能感应的到,却不知来自何处?她也不知道,他的内心就像在圣雷米那夜梵高感受的漩涡状星云一样,内心翻滚。和她在一起的一个小时,他一直处于失语的状态,或许是怕说错,或许怕暴露自己的心迹,那是他第一次心悸的体验,分开后,他不敢回头看她的背影,他恨自己的懦弱,尽管他是那么渴望真爱的人。
远处桥起雾了,他常常分不清在雾或现实中,就像走在一座没有姓名的城市,有的只是陌生的符号和游走的陌生繁华。他善于伪装自己,像流泪的鳄鱼。
一个月后,她去了一个可能他一生也不会驻足的遥远城市。多年来,他的自我意识一直在过敏。理想主义者和虚无主义者可以共存吗?她是他遥远的梦,长久的梦,他不希望醒来。
“让调色板描绘出你深深地忧郁和晦暗
让那双洞察我灵魂深处的眼睛
面朝着夏日的白昼
而此刻我才懂得
你想对我诉说的那些故事
你因深深的思索而承受着苦闷”(《星光星光闪耀的夜晚》)
“谁谓河广,一苇杭之”但他终究没有起航…..
荒谬的墙
这面墙是太阳的漩涡。
自《圣经》中筑墙的历史之初,人心便碎裂再也无处缝合了,人之所以有墙,是因着什么?是为了阻止撒旦吗?还是人人心中都混凝着恐惧,戒备全世界人的围攻。安部公房在《墙壁》中写到“不做死的有机物,要做活的无机物”行尸走肉对这个社会有什么意义?对他来说,那段恋情已成过往,但痂结在心里,长期发炎,成了细菌,不受身体所控。无爱,他如何去审视这个世界?他觉得他与人群隔着一堵墙,人们在各自的维度里往来穿梭,游刃有余,而空虚却四面来袭,他感觉不到真实。这是一种残酷的自我约束,冰封的感情秘不能宣,欲望却像一只野兽,失去社会感,到底要得到什么呢?整日里患得患失,像一只夜里嗜血的豹子,空气中溢满危险的气息。生人勿近!离别了星夜般迷离的她,他又遇见了另一个她。
“你知道吗?我日日夜夜噩梦,被人追逐,仓皇狼狈,每次都被那堵墙挡住了去路。抬起头来,看见的是让人心碎的星云。”
“如果你是个漩涡,是太阳的影子,那么她就是黑洞,吞噬着自己,我知道那不是自己的终点,可她就是如影随形。”他常在心里这样对自己说。
她把自己交给幻化的城市,她一直飘飘摇摇活在浮城的上方,那是需要热气球才能到达的高度,他在她的生活里如此不真实,没有踏实感,他爱上了她的忧郁和内敛,但却走不进她的内心。她很自我,很独立,也很难让人接近,她神秘,她就像浮雕,充满光泽,让人膜拜。
意象主义者
就像薄暮中的天鹅舞,挣脱着离开地心,远离欲望。
他知道她不明白他的爱,更不愿了解他的灵魂。自尊和爱,他选择了前者,但后者却让他永无宁日。
这不知是什么时候重复的又一个黄昏了,他感觉像在海上漂,带着失措感,意义与现实的云霓隐退,气态的感情经验被抽离到虚空,如一只空的瓢子被剖开又被抛离于地面,已经承载不了什么。在夜里,他的灵魂迷离,没有方向,他夜夜守在这个孤岛里。
他还记得在SecretBar与她的对话,在蓝色光晕里的话,似乎也带着一股神奇的力量。
“地球都有两极,人也有走极端的时候,你看开点,这世界没有不会变了的。”她大口啜饮着红色的血腥玛丽,他看见她栗色的眸子在夜色下闪着一种忧郁的光,一种难以言表的寂寞。“我们要在孤独的街里把整个夜走尽?......你我都将寂寞......”他脑海里浮现出艾伦?金斯堡的诗句,不知道为什么,他脑子里全是她的影子,他感到心里全是泪水。
“你好像在逃避什么?”
他朝远处暮色的尽头望去,似乎在用力找寻一个答案。
“逃避一份感情,生怕她没有想象的完美。这是节奏的问题,正如写诗,诗歌需要节奏,感情莫不是如此,就像钟摆,要寻找到完美的摆动岂非易事?感情和诗歌同样需要押韵,没有韵味又谈何节奏?”
“呵,你总爱说一些别人不懂的话。”
“爱…其实也有它的规律,谁都无法横加干涉…”
“说说你为什么写诗吧?”
“你忍心看着自己的梦就那么淡了褪色了,还没人忆起的感觉?”
“说到底你还是怕寂寞……你看寂寞这两个字,宝盖头,它就像一个笼子,会禁锢住你,玩不好,心就留在里面了。”
“看来你是个寂寞高手。”
“因为我被寂寞这玩意玩过……”
“人就是欲望的动物,这欲望是螺旋上升的,和宇宙的运行是一体的。可能我得了爱情洁癖症…”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表达什么,他只知道,他想要爱的纯粹。她像是附和似地朝他笑笑,一时无话。这时舞池里传出了GiGi的《下雨天》“遇著拦路雨洒满地,路静人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