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哥是一只会说话的鸟;闲散的云是“改非干部”老臣对自己的比喻。简单说,这是一只鸟和一个人的传奇故事。
一
一日,天空晴朗,不知从哪里随风飘来几朵云,悠闲自在。老臣手里提着一只笼子,笼子里的八哥会说话,看见天上的云,就说,老臣,闲散的云;老臣,闲散的云……
老臣抬头看看天上,觉得这闲散的云,正合他此时的心境。至于老臣为何把自己比作闲散的云,八哥又为何这样叫他,话还得从头说起。
一年前,F市政府换届,市委书记亲自找老臣谈话,说考虑到他年龄偏大——五十出头——组织上决定让他“改非”,就是由某局局长改任主任科员。市委书记说得明白,“改非”后,退居二线,放下肩上的担子,工作上的事就不要操那么多心了,好好保重身体,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打那以后,老臣就像无所事事的闲散的云,班是可上可不上,单位是可去可不去了。老板桌、老板椅让给新来的局长,新局长也不客气,在办公室角上摆放了一套普通的办公桌椅,说,老领导有空常来坐坐。他去办公室坐了十来天,便浑身都不自在,甚至感到碍手碍脚。每天上班,他总是比新局长先到办公室,新局长来了,朝他笑笑,他明显感到新局长笑着的脸上肌肉有些发僵。渐渐他到办公室去的时间少了,新局长朝他笑的时候也就自然多了。其实,他去办公室也是干坐无事,还是新局长见机,说,老领导随意,不想坐办公室在家里休息也是一样,有要事我会打电话向老领导请示。老臣也是做过领导的人,这话里的意思他听得出来,就再不到办公室去干坐了。
老臣不去办公室,在家里闲着无聊。市里有位养鸟的年轻人,送给老臣一只八哥,说八哥训好了会说话,可以给老臣减少寂寞。老臣感到很欣慰,心想都退二线了,还有人看得起自己,也就没推辞,收下八哥,还特地到花鸟市场买了一只做工精致的鸟笼,让八哥住进“新家”,成了八哥的新主人。
有了八哥,从未养过鸟老臣开始学养鸟。他亲自给八哥配制营养丰富的鸟食,打水给八哥洗澡。天气好的时候,老臣每天都要拎着鸟笼到城外烈士陵园做早锻炼。他将鸟笼挂在树枝上——那是一株桃树,春天桃花开得很盛——看看盛开的桃花,再看看笼子里欢快地跳来跳去的八哥,心里充满愉悦。
送八哥给老臣的年轻人曾经说过怎样训练八哥说话,可老臣觉得“改非”后连自己都不想说话了,那还有心情训练八哥说话。即便偶尔憋不住对八哥说几句什么,也是自我宣泄一番心中的情愫,绝没有训导八哥说话的意思。
一天,老臣闲着无事,信步来到城外山坡上游山观景。天气晴好,天上飘着朵朵白云。老臣触景生情,感慨说,老兄——他一向称呼八哥“老兄”——看见了吧,老臣闲人一个,就像天上闲散的云,不夹风带雨,无惊雷闪电,谁还拿你当回事啊。唉,也好。闲散的云,无所事事,倒也自由自在,任其飘,飘,飘到哪儿算哪儿。
老臣说罢,仰面躺在山坡草地上,看着天上闲散的云毫无意义的飘动,脑子里一片空白。
就在这时,一个奇怪的声音在他耳旁反复说,老臣闲散的云,老臣闲散的云……
老臣吃了一惊,坐起身来,四顾无人,是谁在说话呢?他竖起耳朵再听,原来是身旁笼子里的八哥在说,老臣闲散的云……
这一发现使老臣感到十分意外。他没想到八哥竟然如此聪明,不用别人教,自己学会说话了,而且说出的第一句话是这么经典,正中老臣下怀。他看着八哥,感叹说,是啊,老臣就是闲散的云,放牧在蓝天的闲散的云。
从此,只要天上飘着白云,八哥就说,老臣闲散的云,老臣闲散的云……
老臣听着,不由一乐,心态变得好起来。
二
听说八哥会说话了,市里不少“改非干部”没事就爱和老臣凑在一块,逗八哥说话取乐。这时,老臣总会往鸟笼里投进一些精美的鸟食,作为对八哥给大家带来欢乐的奖赏。
一天,吴改非即将迎来50岁生日,坦言“改非”两年,可谓“门前冷落车马稀”,寂寞难耐,想借生日之时邀几位“改非干部”聚聚,喝杯酒交流交流感情。老臣也在受邀之列。吴改非特别叮嘱老臣,一定要带八哥一起去,给生日添点乐趣。
吴改非生日那天,老臣果然拎着鸟笼到去了。在吴改非家门前,老臣与等候在那里的吴改非刚见面,笼子里的八哥不等老臣开口,竟然抢着给吴改非道喜,说,吴老生日快乐!
吴改非乐了,指着老臣笑道,哈哈,老领导教“子”有方,教“子”有方啊。
老臣好生奇怪,自己何曾教八哥说什么来着。他只记得临出门时,下意识对八哥说了一句,老兄,今天咱们去给吴老过生日,祝吴老生日快乐。没想到八哥竟记住了他说的话,尚且能抓住要点给吴老道喜。看来,聪明的八哥,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接下来,八哥出人意料的表现,更是让人拍案叫绝。
吴改非的生日宴,赴宴的自然多是“改非干部”。赵改非、张改非、李改非、牛改非,王改非……大家相聚在一起,无不追怀往昔,感叹人生苦短。吴改非想到一副古人五十岁寿联,欲让大家共同赏析。不想他刚说出上联“已过一万八千日”,一旁笼子里的八哥随口便将下联对了上来“应知四十九年非”。
大家惊奇不已,一齐为八哥鼓掌叫好。尤其是吴改非,兴奋得眼珠子发亮,说,从来没见过这样聪明的八哥。
张改非突发奇想,提议说,既然八哥会对对联,肯定也会吟诗了。老臣,何不让八哥吟几句诗给大家助助酒兴。
不可能,不可能。老臣说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对八哥充满了期望。他暗想:八哥会对对联,这本身就是一个奇迹,说不定它还真会读古诗呢。当然,八哥是怎么学会对对联的,这还是个迷。难道是自己爱好古典文学,把八哥当知音,有事没事爱当着八哥吟诗作对,八哥真有什么特异功能,过耳不忘……
大家不知老臣在想什么,一个劲催他试试八哥到底会不会吟诗。老臣说,好,试试。
大家静下来,把目光全都集中在八哥身上。
老臣对八哥说,老兄,这下就看你的了。
八哥在笼子里欢快地蹦来跳去,那意思好像在告诉老臣,没问题,开始吧。
于是,老臣吟诵了一句杜牧的“清明时节雨纷纷”,停下看八哥有何反应。
八哥在笼子里绕了几圈,然后站定,看着老臣,一阵沉默。
我说的嘛,不可能,老臣说。
大家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