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普今天特别高兴,因为他要喜迁新居了。如果按照常规是该这么说,可非要这么说他就倍觉伤感了。因为他只是从一院住了十家人的鸡舍般的出租屋房里搬出来了,进了朋友租的二室一厅而已。迁来迁去,新居旧居,全不是他的居,这于他来说,觉得更对不起党国,对不起这个和谐社会,他便又在心底苛责起自己来。谁让他四十四岁了,工作了二十五年也没有为拉动内需作出些许贡献,买个立锥之地呢?这样就倒是有些助纣为虐了,每月得把白花花的银子交给寓公们,寓公们如蛆虫一般,吃饱了自己养肥了子孙,自己却每每见了他们还得奉上笑脸谄媚。这些诗经硕鼠们从而规避了另类收入的税收。阿普他们这些人虽然不是始作俑者,可是他们奉子上学进城的随流热行却给这种产业推了波助了澜,使它成为了引领主流的行业。无怪乎城中村顶风违规的加层建筑在不断地增多,这就使他忧国忧民忧自己的思想有点难受起来。
妻子一反往日的善感多愁,欣喜之情溢于了言表,漫卷诗书的狂喜就不说也罢了,因为她也作不出诗书来,所以这也更坚定了他们租房伴读的信心,像谁说的一样,即使是一条狗,也要生活在繁华的城市里。这不,他们来了,而且从每月80元的鸡笼房换成了每月150元的两室一厅。托友之福啊,友的孩子住进了老师家,全托给了老师进行中考冲刺,他们的租房就暂告段落而将此肥水给了他们。这细微的关心就愉快着如迁自己新房的妻子的心情,看来爱她的女人是很容易满足的。想到这里阿普的心情就也阳光起来,不太良民自责了。自己不是也交了经适房的首付吗?也在努力拉内需吗?可他又偷偷地把一丝遗憾愤恨埋进了心底,那就是1995年放着4万元的房自己没钱要,如今却要21万来感谢党和政府给了自己买经适房的机会。其中的滋味自己消化评味吧,说出来无益啊,于人无非添个茶余饭后的笑料,于妻又是徒增三千的埋怨烦恼,何苦呢!即使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孩子会打洞的事情重演着,谁又能主宰得了呢?
日子淡水般寡味地走进了夏天,那日回家,二层小楼的每户门上贴了张特别警示告白书:雨季来临,请各位住户注意安全,有漏水坍塌迹象请告知。谢谢合作。电话:1537241。妻子看了对阿普说:“看人家这里,态度多好。”并不自觉流落出一种满足感恩发自内心的微笑。阿普的心就一酸,知道这个女人做家政的生活并不好受,她是想起了那些锦衣玉食横眉冷对了吗?还是宝马香车衣袂飘飘的拒人千里了呢?只是他知道,和老住户闲聊时别人告诉他,这是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高级房子,***局的头头脑脑们住的公房。你看这地段,地处繁华区现在还没拆。这房子的质量,都说楼脆脆寿命三十年,胡扯吧,这房子四十年了,一点问题都没有。但单位总不能不作为呀!每年都会有几个通知关照我们的。夏天防雨防塌,冬天防火防煤气中毒。通知一出,工作落实,他们的安全责任到此一游就算是修成正果了,措施也算到位有力了。虽然有的人感激,有的人不屑,有的人面目沉静不起微澜。阿普在想,该感谢谁,是朋友的出让使老婆高兴。该不屑谁?那些警示书的传播者还是房主人抑或其他?面目死寂者反而是此中有真味地看开了吧,他们有思想有高度,灵魂有所归依谁又可知呢!
季节的更替可不管你是否有金融危机,有否余钱去和“卖炭翁”们讨价还价,严冬还是款款大度地走来了。那个“传播者”也紧随其后走来,他尽责敬业的特别警告关爱又能赚一份女人的同情泪了。书曰:严冬无情人有情,谨请防火防煤气。谢谢合作。电话:1537241。阿普给干活的“传播者”敬上一支烟说:“领导,你可真辛苦啊!”“传播者”无所谓地笑笑:“完成领导交待的任务吗,要不出了事不好说。按说这十来套房子的产权是我局的,可房子的主人却没有一个在我局。不对,应该说他们曾经在过我局,人走却屋依旧啊,谁能去收回他们的房子?他们瞎租给了你们,出了事找谁?人家是昔人已乘黄鹤去,金屋赚钱慰主人。我们却是此地空余黄鹤楼,负责到底恨悠悠啊!”他的语气有点激动起来,仅仅是一点点,冷峻地接着说:“出去的领导们妻贤子孝,父志子承,这楼的历史光荣风水好啊,原来在这住的哪一个孩子现在不是当官经商的,那家没有几套房子握在手里。”说到这里,他好像有点鼻塞了,破坏了原来的冷峻表情,说不下去或者是不想再说下去,和我点头告别了。
阿普茫茫然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心思恍惚。他们温吞吞地在煤球火的微热中驱赶寒意,披星戴月地在拥挤的人流中讨买讨卖,批发着自己的青春,心忧炭贱愿天寒地以独艺绝行在捕捉着好像可以使生活无忧的毒蛇,无视于毒蛇的毒液会腐蚀自己的身体,会腐蚀无情的社会和后辈子孙的灵魂。可结果仍然是捕蛇者最后死得很惨,脸上仍带着卖火柴的小女孩脸上的微笑。
昨夜西风凋碧树。特别温馨的关心警示语在树梢鸣过的风声中,有一张飘落下来,或许是“传播者”和阿普说话没有贴好的原因吧,它像那只受了惊吓的伤鸟,无奈无助地任凭着风摧雨打,落入尘埃。这只被惊吓的伤鸟最后将被同化为尘埃并融入到其中,被沙尘暴一样地扬尸四海……
二〇一〇年五月二十四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