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叫阿灰，这个名字是一个叫念念的女孩给的。认识她之前，我一直在流浪。
那天，先是乌云遮暗了我的心情，接着被一群野蛮的孩子围在中间肆意的嘲弄。我长得不好看，小小的耳朵，灰色的毛。但我也不想谁取笑我，因为，即便是一只狗，也有自尊。于是，我反抗了，用我不算锋利的牙齿咬了又一次伸到我眼前的那只胖手。他尖叫着缩回去，然后狠狠的用脚踩我的尾巴。
我绝望的对着乌云嚎叫，然后看着那片苍茫一点点地破碎。
阴云里突然透来一缕阳光。她来了，天使般，带着一股清淳的味道。喊走了那群小鬼，她把我抱在怀里。我忽然局促起来。因为，她的裙子好白，而我的毛好脏。
“我叫念念，你呢?”轻柔的声音钻进耳朵，让我想起了母亲――那个被绑上放在铁笼子里拉走和我一样可怜的狗。我的鼻子在发酸，妈妈走后就没有人这样问过我
因了说不清的感激。那天，我乖乖的和念念去了孤儿院。
2
念念很美，且美得不俗。然而最让我迷恋的却是念念身上清爽幽淡的气息。这以前我从不相信一个女孩会洁净到这种程度。
她是这世上唯一不嘲笑我的人。露光闪闪的早晨，她会在亲吻我后背着书包走向阳光，我则站在门口看她消失在一片辉煌里。接着用一整天来甜蜜的回忆那个吻；月明星稀的晚上，她会和我一起坐在庭院中给我讲上学的路上看到的花鸟虫鱼，我则靠在她的腿边数天上闪闪的星星，幸福的让它们见证我的快乐――
日子如果这样坚持下去该有多好。
3
那是一个繁星满天的夏夜，有风掠过。
坐在孤儿院的台阶上，念念轻抚着我灰色的毛，盯着远方。我知道她有了心事。
你知道吗，阿灰？你知道什么是爱吗？念念搂着我的脖子，似在问我又似在自言自语。
阿灰，你知道吗？我爱上了一个人。
看着念念无奈的摇摇头，我知道念念以为我听不懂她的话。就像她听不懂我夜里轻轻的低吼一样。她搂着我的脖子，无限的柔情，仿佛她搂着的不是一条丑陋的小狗，而是那个让她心动的男孩。
我忽然忧伤起来，如果我真的是她爱的人多好。可是我知道这不可能，因为我是一只狗，一只没有爱的资格的狗。
4
“肖强”这应该是那个男孩的名字。我常常看见念念在孤儿院的沙地上写这两个字。
当树枝轻轻漫过熟悉的笔画，我看见念念眼中又有了浓浓的忧郁。我有点嫉妒，有点恨。我嫉妒那个叫肖强的男孩能有人形博得念念的爱情。我更恨他给了念念爱情却不给他快乐。
天上有朵朵白云飘荡，我想我的心事只有它能懂。
5
念念变了，又长又直的黑发变成了弯曲的棕。还有她的唇变得更红，她的裙子变得更短。它不再和我说话，不再抱我，不再亲吻我。这使我很难过。可是我还是能看到她眼中的忧郁。这又让我很心疼，我不知道她到底怎么了。
我依旧每天蹲在门口等她，墙角的苦菜花开了又落。以前念念会采下来戴在我的耳朵上，然后抱着我转成团。现在她似乎看都懒得看我一眼，那怕我把尾巴摇成环。
这一度让我很失落。
念念轻轻软软的脚步声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咯－噔，咯－噔――”高跟鞋清脆的声音。说实话我讨厌死了这个声音，它是那么刺耳。还有，还有念念经常用尖尖的鞋头踢我的肚子，我夹着尾巴跑开蹲在墙角忍受剧痛。念念就会笑得弯下腰。她笑得真好看，我也就跟着笑。
只要念念快乐，我宁愿她多踢我几脚。
6
我的腿在抖，对面的小老鼠挑衅的看着我。我必须抓住它，因为我已经三天没有吃到东西了。生命的渴望让我有了超出寻常的力气，那只可怜的小老鼠则为它的猖狂付出了生命的代价。其实，我真的不想伤害它。
从门缝我能看见穿梭而过的各种车辆。多么希望有一辆突然停下来，然后从里面跳下念念。三天前她钻进一辆劳特莱斯，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呼呼的风从耳边飞过，我对念念的呼唤变成了一声声的“汪－汪－”。
7
念念回来了，带着烟酒的气息。我想跑过去亲亲他的脚，我想向她诉说这几日的担忧。可是，可是我真的一点力气都没有，我觉得每一次呼吸都艰难无比。
念念你还记得我吗？念念我在这里。
生命真是个奇迹，我以为我决不会熬过那个凄清的黑夜。可是等我睁开眼时，依旧看见了凋谢的苦菜花，还有久违的温暖――那是念念的眼神。
阿灰，你快点好起来，你好了，我带你去见他！
有湿湿的东西在我脸上爬。我把无限的感激委屈化成两声汪汪。念念说，阿灰你竟然会流泪。我第一次知道眼睛里流出的是泪，它的滋味是苦里伴着涩。
8
第二天，我神气活现的站在念念面前。我用了一夜的时间把我的毛好好梳理了一遍。因为，今天我要和念念去看他。
那里有很多人，念念走过去。一个胖胖的男人伸出手来将她搂在怀里。我嗅到了来自那个男人身上的气息，那种气息让我恶心。有缕缕的钱币味儿，有浓浓的血腥味，还有复杂的女人香水味――
不知为什么，我忽然想起了那个踩着我尾巴戏弄我的胖男孩。
念念，离他远点！他会染脏了你的灵魂。念念惊愕的看见我狂吠，我冲过去狠命的咬那个男人。
一顿棍棒中，我听见念念对他说，月鸿，对不起!
他叫月鸿，难道他不是肖强。念念竟然还在他的怀里说对不起！我再次冲过去，可惜棍棒在我的眼前乱飞。他在笑，熏黄的牙齿在阳光下闪着亮，神气的小眼睛里尽是嘲弄。所有的人都在笑，念念也在笑。
刺目的阳光像一把尖刀，狠狠的刺着我的心。那痛楚远胜那场垂死挣扎，我像被撕裂了，掏空了。我转身跑掉，因为我感到心在滴血。不出半小时我就会心血耗尽而亡。我不能让念念看见我死。
后面传来声声喊叫：“喂，回来呀，丑八怪，哈叭狗，回来呀！―――哈哈哈哈”笑声使我的世界彻底沦陷了。
想不到一只狗的世界也是如此悲哀。我绝望的倒在车轮下，鲜血染满了我新梳理的毛，那血真红，红的触目惊心，红的鲜艳夺目。那血好美，比我灰色的毛美上千倍。
我觉得自己化作了一股青烟，不受控制，浮在尸体的上面。
9
天阴沉沉的，好像要下雨。这个环境怎么这么熟悉。
嘻嘻――哈哈――前面传来了一群孩子的怪笑。我跑过去，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