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临近高考的季节,立夏前夕,虽是春末,日子却已有了夏日的燥热。
烦闷,内心唯一的感觉便是烦闷,不知道这种感觉是因高考前夕的于绵绵无尽的题山题海中苦力挣扎的产物,还是对年少青涩的感情的羞涩的期盼,烦闷中伴随而来的是对逃离的渴望,对,逃离,一种对逃离的强烈渴望。
也许是在高考这场被称为决定一生的战役中缠绵地太久了,人已经极端疲惫,却依然有那两个月需要渡过。每每划去小小日历上的一日时,筱竹心中的感觉是五味纷呈的,悲喜难辨,她既渴望时光迅速流逝,不管最后战绩如何,就让高考那两天迅速到来,让这最后的审判迅速作出结果,让自己疲惫的心理与疲倦的身体得到休憩;又渴望时光大神滞留他的脚部,使自己有更充分的时间复习迎考,毕竟,这是一生一世的大事,是决定自己命运的一刻,能否走出小城、能否改变自己的命运,成败皆在此一役;何况,还有一个他,也许,高考后,就再也不会见到他了,此刻,能多看他一眼也是好的啊,尽管自己在这暧昧的气氛中业已饱受折磨。
他叫令仪,人如其名,美丽的仪表,是筱竹高中三年来一直暗恋的对象。少年时期的感情多是单纯的,不考虑其他因素,往往以貌取人。筱竹犹记得初见令仪时的怦然心动,呵,那一脸的阳光耀花了筱竹的双眸,映照在她的心湖上,波动起圈圈涟漪。此后,筱竹便时不时地借故找令仪搭讪,借本学习资料,或者对个习题答案什么的。初时,令仪挺烦这个没事找事的女孩的,那么多题库,她自己课桌上的各类学习资料比谁堆得都高,为何偏偏要借他的;各门功课做完后,最迟第二天任课老师便会公布答案,为何她做完后便要立刻用自己的解答来对照一下,自己的答题又不是标准答案;为何这个女孩每天不和自己纠缠一番便不会罢休?烦,真烦。
渐渐地,令仪明白了少女的心事,莫名其妙的纠缠不过是为了寻找接近的机会,何况,这是一个漂亮聪慧的少女,住校男生私下里夜谈的话题之一便是这个引人注目的明媚的少女。悄悄地,如润物细无声的春雨一般,筱竹逐步走近了令仪的心扉。如果哪天,她稍晚找他搭讪,之前的时光他便会觉得忐忑、觉得空虚、觉得有所期待。甚至开始主动找她搭讪,只为看她明媚的笑颜。
日子若能永远如此温馨下去,未尝不是一件美事。可是,十六七的少年总是羞涩的,筱竹和令仪之间的暧昧引起了其他同学的注意,何况,这两位本就是众人目光的焦点。筱竹是走读生,来去均是一人,生性又有些孤傲,闲言闲语对她起不了太大的作用;可令仪是住校生,他实在受不了自己每晚都成为宿舍夜谈的主角,少年的心态还没有成熟到可以任由风声雨声虽声声声入耳我心却平静如镜的程度,因而这每一晚卧谈的内容都会成为他第二天对待筱竹的态度的主要决定因素。
筱竹受打击时也会受不了令仪对自己忽冷忽热的态度,甚至有时他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对自己不耐烦,说自己烦人,少女的矜持让她想就此打住、就此放弃,可内心深处却又深深地不舍,她还是喜欢他的。于是,她从不向他明确表明态度、亦从不与他人诉说自己的心事,就这样生生地将不满、烦恼吞下,于腹中纠结成难解的烦躁,这种难以言喻的烦躁让她对令仪的态度亦是忽冷忽热的。
这场青春暗恋的战役整整拖了两年多,似乎比高考还漫长,高考前夕的四月的某一日,令仪主动递给筱竹一本物理习题集,一向偏爱物理的筱竹在这温煦的季节的影响之下心情亦格外懒散,她对令仪主动出借资料的行为并没有特别注意特别感激,随手将书塞进了自己面前的那一堆书山之中,嗯,明天是语文月考,今天总得复习语文吧。
第二天清晨筱竹走到座位上,刚刚坐下,准备临时抱佛脚再背些诗词佳句以应付月考,便看见令仪站在自己桌前,问:“你看了昨天我给你的那本物理题库吗?”筱竹微微皱了一下眉头,心想这人怎么了,等会就要考语文了啊,尽管自己挚爱物理,可毕竟自己是语文课代表,如果不考第一会很丢脸的,自己对物理的狂热还没有疯狂到舍弃其他的地步,怎么会因为是他借的书就不管不顾下一刻的语文考试了呢?筱竹摇摇头,令仪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却又终于将自己想说的话咽了下去。看着令仪离去时的失望的背影,筱竹产生了一丝赌气的心理,想,你让我看,我偏不。也许,年少轻狂亦会让人产生叛逆心理,哪怕是对自己心仪的人。
四月底的一天,有男生恶作剧,将筱竹桌上那高高的、绵长的书堆推倒在地,筱竹愤怒地将那个男生的课桌整个掀翻,回身准备收拾自己的课桌时,却看见了令仪弯身帮她拾起地上狼藉的书籍的身影,筱竹的心弦被柔柔地拨动了,她快步走回自己的桌旁,蹲在令仪身畔,默默地拾着杂乱的书籍。忽然,令仪从地上将他的那本物理习题集捡起,再次递到筱竹手上,说,你看看吧。筱竹翻了一下,内中夹着一封封好的信笺。
自习课上,筱竹悄悄地打开了那封信,那是令仪18岁少年心事的陈述。筱竹心中盈满了喜悦,其中夹着一丝得意,是的,他终于先开口了。筱竹拿着物理习题集,轻轻地走到令仪桌旁,在令仪面前一堆书本的掩护下,偷偷捏了一下令仪的鼻子,被惊扰的令仪抬起头,看见了筱竹含笑的双眸。二人默默注视,眼角眉梢荡漾着柔情蜜意,心中都有尘埃落定的感觉。
五月初的时候,正是农历四月中旬,立夏前一天,是筱竹17岁的生日,令仪买了一个小小的生日蛋糕,课间二人甜甜地分食,浑然忘却周遭世界,眼中唯有彼此的柔情。班主任却不合时宜地路过班级窗外,见到了室内这春意盎然的一幕,他并没有立刻上前打断这绵绵的甜蜜,中午放学的时候,他将筱竹叫到了办公室。班主任对筱竹说,快高考了啊,十年寒窗为的就是金榜题名的这一刻啊,筱竹啊,你本是考上北大清华的料啊,你要好好把握住自己啊。班主任并没有明言筱竹与令仪的早恋,却委婉地用更具有吸引力的事物来打动筱竹。
筱竹的确心中动摇了,但要让她将刚刚品尝到的甜蜜全都抛下,却又是不可能、不现实的事,她对自己说,我要控制我自己,不能让这片刻欢愉毁了自己一生的渴求。
高考前,填报志愿的时候,筱竹填下了一直梦想的北京,那遥远的京城映照了她十年寒窗梦,是她奋斗的动力,可令仪却不愿意远离家乡,无论筱竹如何以“好男儿当志在四方”来游说,令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