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讲的是个70后农村父亲的故事。
村子里的庄稼人喜欢搞干活比赛。几家人的庄稼毗邻而种,地里除了用来显示界线的木桩外,全是一片片参差不齐、青青绿绿的大豆、玉米、土豆……高高的、强壮的抑或是矮小的、纤弱的,明眼人一看便比较出来了。庄稼种得好的,喜滋滋的、乐呵呵的;种得差些的心里惭愧,便咬咬牙决心赶上。种庄稼比赛,谁也不愿意落后。
婚后,妻子的肚子一天天隆起来,我心疼地劝她不要跟我一起下地干活了。她莞尔一笑:“咱山里人没那么金贵!多运动运动生孩子时还顺利一些呢!”妻是我青梅竹马的同村同学,人漂亮又能干。母亲常说,咱山沟里穷条件差,如果找外地的媳妇,吃不了苦头迟早要跑,还是咱山里的姑娘实在!我觉得母亲的话真不错。
一天下午,我和妻在地里栽玉米。我挖坑,妻放苗。天黑了,我们终于干完了活。收工时,妻说肚子有些痛。我看着她腼起的肚子,关切地问:“莫不是快生了吧,你咋不早说呢!”
妻用手抚着肚子,皱了皱眉头:“其实下午就有些隐隐作痛了,现在更厉害些,是不是真的……”
“你呀你呀!生孩子可是大事呢……”我打断妻的话埋怨起来。话一出口,立刻有些后悔:“快临产的妻子居然在地里干活,这是全天下做丈夫的都应该感到惭愧的事呀!”
我把手里的农具往地里一扔,蹲在妻的面前,温柔地说:“来,我背你吧!可要快点回家才好!”
“你傻呀,我这个样子还能背吗!”妻扑哧一笑。
看到妻的模样,我也忍俊不禁笑起来:“我是急糊涂了!我搀扶着你吧。”
妻的肚子越来越疼,我小心翼翼地扶着她,脚步也不敢跨大了。
走到半路,天已经黑了。还好,母亲拿了一个火把来接我们。“怎么这么晚才收工呀!”母亲嘟嚷着。
“娘,小云好像快生了!”我焦急地对母亲说。
“可不是嘛!”母亲望了望妻的脸色,颇有经验地说。
看看我有些着急的样子,母亲把火把递给了我镇定地说:“不妨事,你小心扶着她别摔着就行,我先回去烧开水。”
母亲摸黑踩着小路先回去了。
回到家,我小心地把妻扶到床上,妻说肚子更疼了。母亲已烧好了开水,准备了剪刀、纱布之类的东西。母亲说女人生孩子是天经地义、是自然规律,没什么大不了。咱家姐弟三人只有大姐才是别人接生的,哥哥和我都是她自己接生的呢。母亲在村里还为别人接过生。前年,嫂子生产也是母亲在家接生的。
妻的肚子越来越疼,母亲问妻肚子是怎样的疼法,妻说疼一阵歇一阵的。母亲说,那是孩子在转动胎位,据生产还有一会儿时间呢。
“娘,我想送小云去村卫生院。”看着妻痛苦的样子,我有些担心。
“卫生院太贵我不去,娘为我接生就行了。”妻阻止我。
“花点钱,但是安全些。”我望着母亲。
“你去把肖医生请到家里来吧。”母亲沉吟了一下,折中地说,“看情形反正时间还来得及。”
我飞也似的跑出了家门。村卫生院就在妻娘家附近地区,离我家有半公里路程。
我风风火火地把肖医生请到了家里,母亲说你反正去了何不把小云娘也接过来,我说太急没有想起来。肖医生的年纪跟母亲差不多,医术不错,她在村里为别人接生了好几十个孩子了,经验丰富。母亲生大姐时也是她接生的。
肖医生把了一下妻的脉搏,用听诊器仔细听了听肚子,接着用手轻轻探胎位,她说:“孩子快临盆了。”
她嘱咐妻不要紧张、尽量放松心情,然后用意念有节奏地用力……
我看到妻的脸上渐渐地渗出了豆大的汗珠,我知道她一定很痛苦。我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妻勉强地挤了一个笑容:“没事的,你把我抓紧就行了,我要你陪在我旁边。”我说:“我陪你一起生产吧,你忍不住时就咬我一口。”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孩子还没有降生。看到妻有些痛苦不堪的模样,肖医生想了想说:“生产第一个孩子都要艰难些,而且你这个胎儿较大,躺倒在床上生产你太吃力了,换个姿势更好些。”
按照肖医生的吩咐,母亲搬来了一张软软的沙发,然后在上面放了一个崭新的、洁净的枕头。我扶着妻坐在了枕头上……
一番痛苦的挣扎、随着妻在我手上留下一排深深的牙印的同时,我们的女儿终于降生了!
听到女儿清脆、响亮的哭声,妻几近虚脱地向我投来了一个幸福的微笑后,甜滋滋地睡过去了。
一切收拾停当后,我看看墙上的钟,已是凌晨一点了。
母亲说,天亮后还要上街买点黄连回来,用黄连水给孩子洗洗小嘴巴和脸蛋。妻一下子醒过来说:“孩子外婆家有黄连,上午去拿点回来就行了。”
我兴奋得一点睡意也没有,我说现在就去拿,我要把这个喜讯快点告诉女儿的外婆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