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元楼里新住进来了位漂亮女子。
这栋楼是H大学唯一地处S路段的一栋教职工家属楼。这是上世纪八十年代初建造的预制板结构房屋,楼层低矮,楼道狭窄,外表看过去古拙陈旧。这栋楼说是教职工的过渡房,但在这种楼房过渡了十来个年头的教职工大有人在。
这年的暑期,H大学新招聘来的博士研究生中,有两位的住房恰好同时分在这栋楼最西边的单元楼。楼上楼下两家各自把房屋简单粉刷了一遍,并且各自在阳台上安装了铝合金防盗窗。这位新来住在楼上的漂亮女子,就是其中的一位研究生夫人。
这是位具有古典气韵的江南女子,“静如姣花照水,动似弱柳扶风”,大抵指的就是这类女子。单元楼里其他住户的人们从伊的家门前经过时,常忍不住要往里张望上一回,然而所见的总是紧闭的防盗门。
这天午后,伊闲了没事,正隔了阳台上铁栅栏般的防盗窗,朝斜对面的一家装有鸽子笼的阳台若有所思地眺望,忽然,听到屋外响起一阵轻微的敲门声。伊折回客厅开门看时,见是位教授模样的男子。看上去应年逾半百,精神却抖擞矍铄。正是暑气蒸腾的天气,这位教授穿着件雪白得耀眼的白衬衫,领口系了条笔挺的蓝色领带,脚上的皮鞋似刚擦过般锃亮。这装束仿佛欲使这位教授逾越年龄散发出一种蓬勃的朝气来。
伊正困惑,这大暑假的日子这教授竟在外应酬吗?只见这位站在门外教授模样的男子向伊彬彬有礼地鞠了个躬,然后说:“您好,我是H大学艺术系主任,住在您隔壁的单元。”
停顿了一下,这位系主任又说:“能借一步说话吗?”
伊微笑着招呼道:“您请进吧。”
这位自称艺术系主任的男子于是走进伊的客厅来,仍是一副谦恭的态度,目光飞快地扫视一眼伊,复欠身又鞠了个躬,然后说:“是这样,近期我家有小偷频繁翻越阳台入室盗窃,考虑到安全问题,我也想安装防盗窗。因此特地过来向您咨询一下您家里安装防盗窗的费用。”
“哦,”系主任的庄重得近似礼节的礼貌让伊不得不回馈热情的态度说,“我这定做的防盗窗不算贵,包括安装只花了五百元钱。是在顺外路一家铝合金店定做的,离这不太远。”
系主任“哦”了一声。
“您在这儿住了很多年吗?”伊说。伊心里其实有些感叹,工作到这么把年纪的系主任,在学校竟还住着这样简陋的房子。
“嗯,住了好些年了。”系主任似乎猜到伊的所想,说,“学校给我在新校区分过了房子,再过两个月就搬过去住了,本来也不必装防盗窗的,只是不知什么原因近期小偷光顾频繁……”
伊看到这位系主任用目光瞥视了卧室一眼,仿佛想要一睹阳台上防盗窗的样子,犹豫了一会,便引他穿过卧室到阳台上观看了一下,然后在系主任貌似因不小心误入伊卧房的微微歉意的表情里退回到客厅来。
“您能不能帮一个忙?”系主任带着虔诚的口吻说,“您能带我去一下定做防盗窗的那家店吗?我楼下正好有车子,你帮忙带个路,我们开车过去。”
“哦,抱歉,”伊解释说,“防盗窗是我爱人联系定做的,我不太清楚,要不我回来问他?对了,楼下是和我在同一家店定做的,他家好像有人在,要不您到楼下问问看?”
“这样吧,”系主任似乎考虑了一会说,“还是麻烦您帮我问下您爱人,改天我再来打扰,行吗?”
“那也行。”伊说。
系主任下楼后,伊走到阳台上,看到系主任正打开一辆崭新小轿车的门。
傍晚时分,伊正准备做晚饭,忽然又有人敲门。开门看时,见是位陌生男子,和自己相仿佛年纪,T恤衫,沙滩裤,脚下趿着双拖鞋。随意的着装透着一种文人的不拘小节。
“你好,”这位和自己相仿佛年纪的男子说,“我是一楼的,这栋楼里只你家装了无烟灶台,我家也准备安装,可以进来看下吗?”
伊刚点头让他进来的时候,恰巧又一位男子从楼上下来,看到她家门开着,便也跟在先前那位男子后边走进她家里来。伊刚搬来的当天就见过从楼上下来的这位男子。每次他都仿佛跑也似地从楼上“咚咚咚”下来,但每走到伊家门口,总要放慢了脚步。所以对于他的“不请自进”,伊并不感到奇怪。这位男子看着比自己小好些岁,同样随意的着装,透着的却只是一种令人不快的邋遢感。
其实伊家里的无烟灶台早在这屋前任的房主时就安装了的。伊感到疑惑,在将两男子引到厨房时,便问这位和自己年龄相仿的男子说:“这无烟灶台我来之前就有的,以前没来看过吗?”
“以前没考虑安装,毕竟不是自己的房子嘛。”这位男子边用手比划着无烟灶台的尺寸边说,“最近厨房油烟太大了,没办法。还是装了好,既卫生,又节省了空间。”
“你也是这的老师吗?”伊说。在得知是H大学附属中学的老师后,伊顺便问了下他的贵姓,伊想日后照面至少好称呼。至于旁边那位着装有些邋遢,口中却不停称赞着贴在墙壁上的瓷砖如何整洁美观的男子,伊并不准备问他的姓氏,也不想知道他是在这偌大学校里干着何种差事。当然出于礼貌,对于他的盲目的交口称赞,伊只有以礼貌的态度来回应。
住一楼的那位老师回去了,然而住楼上的这位男子却只退到门口边,似乎还想问伊一些话。伊便不好将门带上。
“听说你爱人是位博士研究生?”那男子赞叹的口吻说。
“听说你们都是本地人?”那男子猜测的口吻说。
“我还听说……”那男子接着说。
“呵呵,你听说得还真不少。”伊笑道。
伊的话让那男子有些不好意思,可是他还不大肯离开的意思。伊狡黠的口吻道:“是不是要再进屋来坐会?”
伊的这话提醒了他,那男子于是低了头,“笃笃笃”走上楼去了。
隔了一天,伊闲了没事,又隔了阳台上铁栅栏般的防盗窗,朝斜对面的那家装在阳台上的鸽子笼若有所思地眺望着,忽然,便听到屋外响起一阵轻微的敲门声。伊折回客厅开门看时,见是前日那位艺术系主任。依旧是雪白得耀眼的白衬衫,领口系了条笔挺的蓝色领带,脚上的皮鞋似刚擦过般锃亮。不同的是这回系主任只立在门外,并不进来,但仍彬彬有礼地说:“您好,防盗窗的事帮我问过了吗?”
“哦,问过了。”伊找来一张名片递给他,说,“这个店面的详细地址、电话都在上面,您看还是直接跟他联系吧?”
尽管系主任连声说着“谢谢”,伊仍看出系主任接过名片时不大乐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