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呜……”救护车尖利、刺耳的鸣声带给人们的是惶恐和不安。它呼啸而来,转眼疾驰而去。车上躺着一位血压已达极限的高危病人。上车前,她的脸异样的红,头毫无控制地上下来回摇动。医生严肃的脸上写满了焦灼和恼怒,在那短暂的几分钟内已经责怪了好多遍:“想挑战生命极限是不是?血压都样了,才想起救护,就不怕晚了导致终生遗憾?!”病人是我们学校一位数学老师,是长年和我并肩作战的教学搭档,她的名字叫熊付秀。那天是开学第七天。目送车子远去的方向,我们一群老师心里盛满五味,脸上弥漫担忧,大家久久没有散开,不知是谁开了头,于是人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开来:
“不知老熊能不能躲过这一劫,血压达这份,能平安而归的好像没几个。”一个中年女教师忧心忡忡地说。
“可不,以前马林山老师就是高达220后猝死的,唉!当时才43岁,英年早逝啊。”另一个老师的话把大家原本高悬的心又提高了一截。是的,那年马老师惨死的情景至今仍叫人心有余悸。
“真是划不来,以前工资少,人口多,四世同堂,好不容易熬到国家重视了,工资才涨两年,人的毛病就来了,先是切除子宫,再是椎肩盘突出,现在又……她这四十几年里哪过过安静日子?”
“平时只知道拼命工作,把学生看得比自己孩子都要重,结果却弄得一身病。”
……
那些与熊老师一起风风雨雨工作了几十年的“老战友”们说到动情处都擦起了眼泪,有几个已经蹲下身子抽噎了起来。
我走出了人群,在习习晚风中,迈着沉重的步子独自向家走去,心异常沉闷、伤感和焦虑。我默默地祈祷上苍:保佑她!保佑那个有着金子般心灵的好姐姐健康起来。天,你不可以妒英才!”我的脑中回放着开学第一天的那一幕,虽然这样的镜头每年都有,可以前我只顾安然地享受,安然到成了习惯,此刻才意识到它竟是如此的美丽:九月一日,开学第一天,沉寂了近两月的学校沸腾起来,大部分学生攀着家长来到学校。报名、收费、接待每一个询问者……按照惯例这些事一般都由班主任处理,有一个教室里却忙碌着两个老师。左边的那位是个稍胖的中年女老师,白里透红的脸笑容可掬,她正亲切地接见每一个来她这报名的学生,间获,理理小家伙们凌乱的衣衫。慢慢地就和这群学生熟悉起来。右边是一位较瘦的年青女老师,忙碌和高温使她额头渗出细密的汗,她做着和右边那位老师同样的工作。很多走进教室的家长都把胖一点的老师当成了班主任,围着她问长问短,她热情地解答每一个问题,偶尔这一胖一瘦两老师会相视一笑。胖一点的那位就是熊付秀老师,她是本地教育圈里赫赫有名的人物,一直演绎着清河教育界的神话:数学教学成绩从未低于第二名。另一个是我——本班的“班妈”。身为班主任的我多年来已经习惯了熊的呵护。开学第一天,她比我还要早到,很自然地充当了“主角”。
记忆的闸门一旦打开,一些东西就像冬眠后苏醒的动物一个个地鲜活起来:上世纪九十年代,刚刚走上工作岗位的我被安排和熊代一个班,还懵懵懂懂地当了班主任。我一脸茫然地地走进教室,显得手足无措。是她——甘为配角的熊老师先是言传,后来干脆手把手地教我,慢慢地我的工作有一些眉目了。当我带着几分羞涩说“谢谢”时,她笑嘻嘻地一摆手:“不用,我也是从你这种状况一步一步过来的。别急,慢慢来……”半年的苦干没白费,期末,我们班语文考了全场第二,数学当然是第一了。可是第二年上学期期中考试,我所代的语文却考得糟极了。总结会上,我号啕大哭,发言时把过错全推到数学老师熊的身上,我说她占用了大部分时间使我根本没机会接近学生,还理直气壮地补充:“没时间保障让我如何出成绩?……”当时所有目光聚焦于我俩,有一个平时特关照我的大姐当时急得恨不得上前捂住我的嘴。我明白自己惹下了“大祸”——多年来熊的优秀使人们对她欣赏取代了指责。可现在,一个才出道没几天的小妮子竟然如此不知天高地厚地当众责难她!我知道众人目光很复杂,可是箭已出弦,索性就让嘴“快活”个够吧,却丝毫没考虑熊的感受。会散后,很多人想和我说点什么,年青气盛的我一个也没理就离开了,虽然我的脊梁挺得直直的,可心里的虚脱已漫延到全身,我几乎是“逃”走的。在逃的路上,我就后悔了,因为熊帮我的点点滴滴全都“活”了,它们一齐指责我的无情和幼稚,“完了。”我觉得这两个字是我们的结束语。
可出人意料的,第二天,熊仍像以前那样主动和我打招呼,没敢多看她的我还是发现了她的眼睛有一点红肿。在以后的教学生活中,熊对我依然如故,唯一改变的是:不是她的课时,她再也没来了。我知道她是在给我“腾”更多的时间。很多人的担心成了多余,在几年合作中,我终于理解了她,她也理解了我,默契使我们成了铁杆“哥们”,我们班也成了人人羡慕的优秀班。一年以后,一次偶然的机会,我听熊的一位闺中好友说,那天散会后她在家里哭了半天……哭过之后,她对家人说:“我不怪她,她只是个比班上学生长几岁的大女孩儿……”熊的虚怀若谷诠释了一个优秀老师的师德和师风——一种宅心仁厚的纯洁高尚,一种大将风范的宽宏大量。这一直是我可望而不能及的。今天,我想借此一角真诚地对她说一声:“我的好姐姐,对不起,请原谅当年妹妹的青涩和无礼!”
忽然觉得眼睛湿了,有一滴冰冷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下来。我知道,我又想到了那件事,那件我们学校老师都不愿也不敢触及的事情……一九九四年冬,熊老师那位即将满十二岁的大女儿在刚刚还活蹦乱跳时突然停下来说想吐,随即就病倒了。短短的十三天后就离去了……十三天啊,对于生命长河来说是惊鸿一瞥。那么鲜活灵动的一个生命,那么美丽可爱的一个孩子,那么聪明优秀的一个学生,那么懂事乖巧的一个女儿在医生无助和家人无望的目光中永远地走了。全场人民都哭了,愁云惨雾笼罩着学校。置身校园,所有老师常常会触景生情,潸然泪下。我常常想起一件事,想着想着就忍不住掉泪。有一段时间,每天晚上,我宿舍的楼下就会传来那个女孩儿铃儿般叫喊声。那是熊老师怕当时单身的我寂寞,每晚都叫她的大女儿喊我去她家看电视,可现在……这件事对于我们来说是一场悲痛,对于熊老师则是一个致命的打击。当年粗心的我不可能走进她的内心,所以无力减轻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