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书记那辆通身锃亮的银灰奥迪A6L,绕过市委办公大楼前大理石铺就的小广场,象一尾俊秀的“美人鱼”,急速滑行在林荫深处遮掩的草坪小道,悄然停靠在大楼后面的小门旁。
“胡书记,到了。”未熄火的发动机引擎发出微妙运转声,司机小D往后仄过脸轻声说。
“哦,到了?”身子很舒适的靠在后座上的胡书记,两手托着后脑勺,从昏昏入睡中醒过来,抬抬酸涩沉重的眼皮,长长的打了一个哈欠。
“嗯,胡书记您醒啦?”小D离开驾驶座,绕过车头,打开后面的左侧车门,右手很有姿势的摭在车门的上方,待胡书记高大的身子离开车体,又很利落地从车内拿出胡书记随身带的款式别致的公文包,再顺手推上车门,“嘎吧”一声美妙的闭锁。
司机小D跟胡书记有了几个年头了,他技术好,有眼色,手脚勤快,做事精明,就连胡书记的秘书小P也常自惭不如。有人说,小D是胡书记的二秘书,是啊,给主要领导人开专车,那种恣意与风光,个中原委还用挑明嘛。
大楼前面传来隐约的纷杂声,从大楼后门透过楼内前大厅的门窗玻璃,可以看到一些零乱的身影。
“把包给我吧,车不要远离。”胡书记站在车旁,稍微迟疑了片刻说。这会儿,他刚从倦意中舒展的脸庞有了些许精神,可也是沉沉的。
银灰“美人鱼”消失在楼后那片尚未拆除掉的几幢破旧平房很隐秘的一隅。
办公大楼前那纷杂的一景是司空见惯的。一段时间里,上访告状的似乎多了起来。上午“公仆”们上班的时辰,一团一伙地聚集在楼前广场,大呼小叫,哭天喊地,甚至极个别的“楞头青”撸胳膊,拍胸脯子要与信访接待人员玩“暴力”。更令头疼的是,一旦书记的小汽车被他们围在楼下,又会演出一场跪地拦“轿”,齐呼“青天大老爷,为小民作主”的闹剧。此时此地,不能不佩服司机小D,他往往会神不知鬼不觉地避开可能发生的危机,天衣无缝地为他的车主人解脱不必要的麻烦与尴尬,让他脚下无碍的进入自己的办公室,今天亦是如此。这样一来,弄的已是神经兮兮的信访人员,自是有了“书记开会不在家,找也是白找。……”之类的搪塞安抚话,让各路“神仙”一次又一次地把憋屈、愤懑收回心底,掩旗息鼓,各自散去了事。
胡书记离开自己的办公室有些日子了,出国考察回来才二天,又参加省里召开的经济工作会议,三天大会,三天小会,二天参观学习,总共八天整。到了省这一个层次,会议安排的紧凑,扎实,富有成效。
这几年,市、县、区的头头脑脑们有相当一部分都是四十不到,三十郎当岁年青干部,他们学历高,富有创新开拓精神,走路说话都暴发着虎气生生的冲劲。而早已过了不惑之年的胡书记,却是做了两届多的县级主官。但是,在与会的年青“后生”中,他自我感觉还是有股子“老骥伏枥”不服输的劲头。尽管他的辖区是一个基础差,底子薄,地理偏辟,经济欠发达的的县级小市,可胡书记最大的优势就在于,他以极大的耐性和长远的谋略,保持了总是欠发达的持久,在赢得同情与理解,又赢得诸多的上级扶持的实惠的过程中,他往往审时度势,干净漂亮地创造出同类地域不可同日而语的一个或数个工作亮点,一下子让自身的价值提升出同行同道许多。即便在细节上偶而出现纰漏,或发生意想不到的“突发事变”,凭着他的智慧与能力,总能化消极因素为积极因素,变被动为主动,在质上有个根本的变化。官场十数载,仕途多难险,知已知彼,方能稳操胜桊。
他真的瞧不起那些有着得天独厚地理优势和资源优势而沾沾自喜,洋洋得意的同行同道们,那造化是先天的,大会小会瞎白话啥嘛!他瞧不起那些处于与他同等条件的难兄难弟,一味地哭穷,抱怨。哥们儿傻啊!会哭的孩子有奶吃是不假,可孩子哭就抱孩她娘,这是给上级长脸面么?这是知难而退,是颓废!
“穷怕什么?穷则思变!穷则锻炼人,穷则出干部!出人才!在这样的地方坚持数年不动摇,与民同甘共苦,发展经济,有什么理由不倡导,不支持!”省上某领导一脸的激昂,着实让胡书记兴奋好一阵子。
从省城返回,已是下午五点钟了。
“是回市里,还是回家?”开车接他的小D问。
“时间不早了,回家吧。”胡书记道。
胡书记家住在地区行署大院里。这些年来他一直没把夫人接到他所在的小市里一起生活,原因是她的工作不好安排,即便是安排不错的工作,那条件和环境焉能与地区相比?再说,夫人也不希罕老胡任职的那个穷地方。地区离胡书记工作的小市有几十里路,只要工作不是太忙,下午小车送他回家团聚,早晨司机小D再接他上班是很准时的,啥事也耽误不了。
胡书记把会议发的几个有纪念意义的小玩艺送给小D,又安排明早接他去市上班的事宜,小D乐滋滋与胡书记的夫人打着哈,下楼自是回去了。
胡书记的心情不错,晚餐时与夫人小斟了几小口,夜来又与亲爱的爱情了一番,有质量自是不必说。
从大楼小门内的拐弯处,抬脚即走向一楼的阶梯,前大厅空荡荡的,厅外大楼正门外依然纷杂。胡书记习惯地夹起公文包,神情平静昂首拾级而上,没有什么人注意到他,只有一个形象猥琐老头倒背着手,站在大厅硕大的玻璃窗前向外看热闹。这是前不久一个晚上,由于保卫人员的失职,楼内招了小贼,市委办公室主任将在乡下的老丈人弄来当守夜人,每月工资四百元,经请示,胡书记也没说什么。
一楼,二楼倒也清静,已上班的工作人员都在各自的岗位上尽职,通信员从楼下的水房,双手提来一个很大的白铁皮开水桶,脸上渗着汗珠子正费力的走向三楼,给市领导们的办公室供应开水。一切如常,挺好。三楼西首靠南倒数第三个房间就是胡书记的办公室,胡书记迈着从容的步子,笃笃的脚步声很有韵味地在雪白的走廊回荡。这个熟悉的空间,他心里一直是踏实的。
推开那扇乳黄色质地极好的室门,一股子优劣混杂的烟草味扑面而来,外面一间秘书室兼书记接待室里又坐满了一些他熟悉,或曾似熟悉又陌生的人。当然,能直接到他办公室“觐见””,大楼下面那帮“闹事”的“主儿”没有资格,也是很难的。
他的出现,让刚才还在烟气中嘁嘁喳喳,嘀嘀咕咕的人的面孔,一下子齐刷刷的转过来,投向期盼多时的胡书记。
似成为一种惯例,除非胡书记外出,那是没办法的事,只要有可能他上班办公,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