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雪白绫轻别离,红烛明镜惟有辞,娇颜巧笑,身若云飘,终是爱难弃?
遥想
琥珀色的月刻画出满目的伤,殷殷红血倒映出脚旁纯白茉莉,清风微扬而过是她寂寞的眼,修三世的缘,仍抵不过今生的牵,到底是风过云淡,还是风卷残云?到底是真实存在,还是虚无迷惘?
盯着遥远天际慢慢露出的微光,目光之及,渐渐突现,断垣残壁,旌旗扯乱,巨石神像也保佑不了烈焱国的子民,她轻轻拭去他额上的残血,肆意的让突起的风沙割破她柔细的手掌。
滚热的血液朝四周蔓延开,生生将白袍画出玫瑰的妖艳色泽,仿佛穿越千年,微笑绽放,晶莹泪水滑进泥土,带来生命的香。
白影消失,战争的结局改变,残存气息的骑士站起,眼里是陌生的傲。
江山
清晨最初一眼,黑色玄武岩疲倦着誓言,他修长的手指温柔抚摩着上面的字眼,仿若信徒,虔诚得让她心疼,却说不得任何。
昨夜的梦缠绕着他,那个美丽的绝世女子,那从掌心无忌蕴染地面的红,那死而复生的骑士,无一不纠葛着,于是眉目里灌满了忧,慕容长安第一次这么的忧伤。
法师,这梦到底是想说清什么呢?慕容讷讷的问着,目光不曾离开岩石,这上面刻着谁的从前,为何过了千年,字迹依然清晰可见。
江山。林阿碧淡淡的说,心里却咯噔的响。
江山。慕容重复着,回头瞧她,她是烈焱国的法师,一生为烈焱国的子民祈祷,没人知道在那白色面纱后是张怎样的面容,但想,该是平静如水的柔和。
江山。阿碧转身,安详的走,他是烈焱国的骑士,为烈焱国战,他的心里只有江山。
爱情,不过是渲染的神话。
誓言
衣冠似雪的素雅,云鬓如墨的沉寂,眼神轻柔的冷寞,许多年,她总是白衣宁静的伫立,如神殿里的神像,遥遥难够。
草色烟光映在残照里,阿碧微微朝前移了移,唇角不自觉的扬起一抹笑,笑里勾勒出从前欢会,那几许盟誓还在心头萦绕,柔软的,恰似梦中的茉莉,怜惜出花开的温暖。
那日月华收,云淡霜天曙,执手相望,泪眼朦胧,送至离别,得拳拳誓言:阿碧,等我,他日我定敲锣打鼓、凤冠霞帔、八抬大轿将你迎进我慕容家,做我慕容家堂堂的大夫人。
恩!我等你,一辈子等你!那日才知情苦,千娇面盈盈粉泪,断肠怎忍回顾,只听得兰舟急桨凌波。
从不知,一辈子竟是那么长,却又是那么短。
饮恨
万般方寸乱在寒江天外,归期不再,音书无一,了望江头暗日,才知,江山依旧人惘然。
去到王城,见着他陌生又熟悉的眼,见着伴在他身旁的女子,一刹天黯淡成黑色,没了曾经,没了过往,没了那铮铮誓言,只有随杯饮进胸怀的恨,藏匿着,难寄。
她的心,他不会再懂,而她惟有退出这场红烛明镜的缠绵,学会忘,于是阿碧便在法师先去,后继无人时主动请缨,归依神殿,情,便是断了,爱,便是忘了。
十年等待,十年孤寂,方知慕容家,原不过黄梁春梦,重寻无觅处。
战争
巍峨城墙将残酷平和隔在两岸,不过十年,烈焱国和冰凌国再次交战,永远的水火不容,永远的针锋相对,一人活,必一人死。
战争,男人的风骨铮铮,实现在这片广袤大地上,生命炙烈的张扬,保家卫国的雄心灼灼耀眼的绽放,如烟花,哪怕灿烂只得一瞬,于骑士最是合适。
骑士,国家的臂膀,身后人的希望,那么多双期盼的眼,那么多颗等待的心,要的是全然胜利,和满载人归。
夜幕沉下,冷空气飞扬起漫天雪花,张狂得如噬血的狼族,吞噬烈焱国骑士悲凉的心思,一时马蹄声慌乱,刀箭声绝望,雪是生命的终结。
狰狞的笑是冰凌国骑士唯一明朗的线条,仰天长啸里拔出他们引以为傲的冰箭,架上弓,蓄势待发,如千年前,横穿过所有人的胸膛,终是奄奄一息。
倒下的一刻,慕容见着那梦,梦里的茉莉,梦里的女子,忧伤的走。
天涯
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个天涯,而他的又在哪里?慕容微笑着,目光竟是坚定,远远那方,似有夕阳如火燃烧,故乡就在那方,他却是再也回不去了,再也。
胸前盔甲保护最后心脉,脉脉跳动,他努力睁眼,唇角笑容更深,手微微朝前伸去,他想握住什么?不是等在家门前的娘子,而是记忆深处那抹柔香系幽素的痕。
软和的,一人温暖手掌握住他的,细腻触感感动他的世界,仿佛一刹那,邪恶眼神在身后崩决,满眼只得优美眉目、柔和青丝。
阿碧。他柔柔唤她,波涛汹涌下是一丝丝的不可置信。
你没有忘记吗?我或是誓言。阿碧瞧他,眉目依旧,疼痛更深。
阿碧,你是我的阿碧。他那么细致的凝视,惊起曾经的风花雪月。
阿碧颤然,抖动着双肩,无言亦无泪,她知那些缠绵会沉淀成一场梦,梦里飞花越过一月又一月,终在血液里分离。
原不管越过多少年,他仍是她林阿碧永远的天涯。
代价
视线模糊,纯白面容怜惜的泪,心疼坠落,阿碧的笑溶进眸底,是慕容忏悔的痛,这是他仅剩的世界,他知道欠她的,终是还不了的,前尘今世,他都伴不了她。
活着。这是阿碧留给他的最后两字,烈焱国的法师自有她的秘密,天涯海角的秘密,心里默默念着咒语:本无缘,何求聚?既无心,何来误?昨夕尘土,今昔情愫;念去去,烟波万里,君陌路。
不要,求你,不要。就这么一刻,他终于明白,明白十年前那一战胜利的缘由,前任法师用生命作为代价,召唤圣火,破除冰箭咒语,让烈焱国大获全胜,只是最重要的记忆从此被剥夺。
爱情残忍的被他背叛,王主婚,他成婚,却忘了杨柳青烟里的寂寞女子。
慕容,任何事都得付出代价。阿碧苍白的笑,望他,似要刻进灵魂。
阿碧。眼泪凝结,慢慢从腮旁滚落,他的爱,他发誓挚守一生的爱,从此难成一个世界。
她可知,她早已是他的天涯,只是命运总是开出最撕心裂肺的玩笑。
断魂
夕阳,在梦里抹去颜色,慕容偕同所有骑士沉沉睡去,不知有人温柔抚摩冰凉脸庞,长长睫毛下是陌生的容颜。
刺骨寒风割破白袍,面纱被阿碧摊在掌心,向前,接住嘴角落下的嫣红,瞧着它将洁白染成灿烂,而后顺着指缝流进沙土,开出一朵朵妩媚的花。
慕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