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学院声乐系的王鸣春即将毕业时到市群艺馆实习,时间三个月。他临时住在群艺馆五楼的一间招待所里。
每天天朦朦亮,王鸣春即走到阳台上吊嗓子,练上半小时的嗓音,再清唱两首歌,然后拉一会儿手提琴。在他对面30米外,是另一个单位的一栋宿舍楼,五楼住着一位年约20岁,身材窈窕,胸脯高耸的美少女。这不同单位的两栋楼,中间砌着高墙隔开,各开大门进出,各走各的道,因此两栋楼内的人们相见相望不相逢。
当每天晨光曦微,王鸣春在阳台上吊嗓、练声、引吭高歌和拉手提琴时,对面五楼的那个美少女便被吸引到阳台上。她除了侍弄那一盆盆兰花以外,就是全神贯注地微躬身腰,手托下巴,像科学家观赏、分析某种富有研究价值的物体,全神专注地望他。经过几天“混熟”之后,当他拉小提琴时,被琴声深深吸引的她便情不自禁地跟着哼哼……再过若干天,她便毫不顾忌地随着琴声引吭高歌:
“你从哪里来?我的朋友,好像一只蝴蝶飞进我的窗口……”
就这样,一遍遍、一天天,久面久之,她那如高山流水脆亮圆润悦耳动听的歌声,都快赶上读声乐专业的王鸣春的歌声了。
面对她投来那全神专注的目光,王鸣春的目光开始是躲躲闪闪和不敢对焦,但后来不知是习以为常还是别的原因,他的目光便勇敢地和她对上了。当然,30米外的对焦,那种通常和特定的男女之间的含意己是十分的朦胧。尽管如此,每逢彼此的目光相遇和久久对视,他便自然而然地想起“心领神会”、“心有灵犀一点通”等等令人心慌神摇脸儿潮红的成语,心里边也会感到甜滋滋的。不管是他唱的歌,还是她唱的歌,他俩都因为有了身心如此投入的欣赏者而唱得更加认真,更有激情和更具表现力。俗话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他敢说,他己从她的心灵之窗窥见她心之所思意之所归。
日子,就这样美滋滋地随着琴声和歌声一天天流逝。王鸣春觉得,这些日子里,心照不宣地以歌表意,以目传情是多么甜蜜,多么浪漫和富有情趣。但是日子长了,这种可想可望不可即的画饼充饥,已经渐渐由渴望而蜕变为捎带痛苦的折磨,何况他即将实习期满离开这儿了。现在,他奢望在哪一天能和她近在咫尺,耳鬓厮磨,春燕呢喃地说着柔柔的情语。遗憾的是,一切依然难以改变,两栋楼之间依然隔着高墙,两楼住户进出依然各走各的大门。于是他想到了约会,约她见面,把心里的那句话告诉她。但是她的电话号码是哪几位数呀?他犯难了。那一夜他失眠了,他望着窗外一闪即逝的流星,心里一激灵,想到了用一块泥巴包着信投到对面的大邮箱——阳台上,这方法既美妙又浪漫。于是他绞尽脑汁给对面的美少女写了一封满纸是爱慕之情的情书,还约定她收到此信之后,次日8点约会,去公园走走。
这天清晨,两人晨练罢,他见她特别高兴,正想给她投掷用黄泥包着的情书呢,却突然瞧见自己阳台上几个地方粘贴着几块泥巴,正诧异间,只见她远远地对王鸣春挥挥手,然后一小块黄泥“嗖”一声便冲他这边飞来,“叭”一声落到王鸣春的阳台上!但遗憾的是,那块泥巴将飞进阳台时,一张小纸条从泥巴上脱落,打着旋儿向下荡落,被风刮走了。
虽然眼睁睁地目送纸条飞得无影无踪,王鸣春的心情还是异常激动,他能揣测那张字条的内容。他更高兴的是,她所思所想所用的传递信件方法竟然与他一模一样,而且她昨晚就开始演习射击了,这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啊!这时,她那栋楼的人们都去上班了,王鸣春朝对面阳台上的美少女打了个手势,即一扬手,情书凭借一块黄泥的重量,流星般“嗖”地投到了她的阳台上。她捡起了信,打开,即悄悄离开了阳台。
虽然她进了房内,什么也看不见了,但是王鸣春仍痴痴地守望着对面的阳台,心里边紧张极了,他在估摸她看情书时的心情……就在这时,对面她的厨房内忽然冒出一股浓烟,还飘来煤气呛人的气味,紧接着便是她大声的呼救声!
他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啊”地喊了一声,便风风火火地奔下楼梯,跑出大门,箭也似地射到她住的那栋楼,冲进大门,进入楼梯,一口气奔到五楼,直闯她的房门……
此时,厨房内的火己被她扑灭,所幸煤气没发生爆炸。但是厨房内乱七八糟,许多东西都被烧掉了,还喷出股股浓烟。她跌坐在厨房门外,正“呼哧呼哧”地大喘粗气,一迭连声地大声咳嗽。她除了那张漂亮的脸蛋还算干净以外,全身从上到下都脏兮兮的,身上的衣服还多处被烧烂了。显然她负伤了,伤得不轻。他二话没说,将她抱起、背上,“嗵嗵嗵”一口气背下楼梯,再拦了一辆出租车要送去医院。此过程中,尽管她在他背上挣扎着要下来,尽管她反对去医院,但他却不容分说,叫司机快点往医院开。
第二天晨8点,是王鸣春给她信中定的约会时间,他手捧一束玫瑰花去了医院。这时正好她的家人刚刚离开,病房里只有她一个人,他打定主意要趁此机会向她说出心里想说却一直难于启齿的话,以遂了两个多月来萦绕于心的一桩心事。对此,他信心十足。因为他从她那以往的目光中,似乎读懂她的心,更何况有昨天英雄救美的义举呀,她肯定羞羞答答地答应的。
在她的病床前,王鸣春挺关心地说:“……你伤得不轻,要多住几天,我会每天来伏侍你……”
她的脸上,立即阴云笼罩,目光炯炯地望他,她想着他给她的信,想着信中的内容,心里边在思索着什么。
王鸣春不好意思地说:这次她失火被烧伤,都因为他,因为他那封信。他本来约定在公园约会,如今变成了在医院约会。
她心情沉重地摇了摇头,对他说:看了他的信,她才知道他叫王鸣春。她感谢他。她每天早晨在阳台上听他练声,听他唱歌,听他练琴,她都认真地模仿着,潜心向他学。她已经凭眼睛的观察,凭耳朵的听觉,凭心灵的感应,当了他两个多月的学生。
王鸣春恍然大悟,百感交集,他的心情再也不能平静。他再次鼓起勇气要把心里的那句话说出来。他将玫瑰花捧到她面前,嘴唇颤动着张了张嘴,却又一时不知如何说出心里的那句话。
其实,一个青春少女,此时此刻,此情此景,无需他再作何解释,她心里都已经全明白,全知道他想说什么。她平静地说:“王老师,你怎么也别说,我心里,都明白……”她一面说,一面悲怆地摇头,眼里盈满了泪水。
他坚定地说:“不!我说,我一定要说。你抛到我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