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太阳跟个火球似的烤着河西洼的黄土地,所有的庄稼都跟中了署似的耷拉着脑袋,只有西洼池塘边柳树上的知了在这个燥热的中午吱哇的叫个不停,跟个赶集买菜亏了二两的妇女一样叨叨个不停……连池塘边那条机警的大黄狗也趴在窝里伸着舌头喘着粗气……
“显儿,行么?咱还是回去吧,我咋害怕啊?”
“别说话,别害怕,包你吃上鲜鱼肉,走,轻点。”
透过密密的芦苇丛,可以看见两个小男孩,高一点的穿条红色的短裤,赤裸着上身,这是显儿,河西洼老余家的孩子,老余几年前进城打工就没在回来,剩下他们娘俩相依为命,显儿是他娘养他一半,老天养他另一半,从小便在这庄稼地里翻腾。胖一点的那个叫墩,村里人都叫他“胖墩”,显儿从小的好哥们,就是有点胆小,从小和显儿偷鱼摸瓜,可胆子却没练出来。这俩小子猫腰藏在苇子荡里,想是偷鱼。老跟头村东这池塘里养了十几年的鱼了,他养的那鱼真叫个肥,到了这时候随便摸一个就得三四斤,这俩小子早就在打这鱼的主意了。老跟头老伴死的早,他干脆把家从村里搬到了这,这些年就只有大黄这条老狗陪着他,烈日炎炎,老跟头早就躺在屋里的土炕上打开小盹了,收音机里还在放着黄梅戏,大黄也伸着舌头窝在窝里。
“好了,就这了,这苇子高,隐蔽性最好,老跟头准看不见。”显儿选了一个地,停下说。
“那边没动静哩,显儿,你可得保证摸到鱼啊,要不然我跟你没完”胖墩悄悄的探出半个脑袋,紧张的望着老跟头的土屋和屋檐下大黄的土窝。
“去,咱的水性谁还不知道,你呆在这,千万别出声,把那帆布包张好,我下水了。”说完,显儿滋溜一下钻进了水里,水面上只留下几圈小纹漪。
胖墩焦急的等待,不时的探出半个头看看老跟头那边,再看看水面,这么热的大中午,老跟头早就睡得实实的了,大黄偶尔张张眼睛懒散的随便看看。这时显儿在对面的芦苇荡里露出了半个脑袋,深吸了一口气,冲胖墩做了个鬼脸又钻进了水里,不一会儿,显儿从胖墩这冒了出来,手里紧捂着个四斤多的大鱼,胖墩兴奋的赶紧撑开准备好的帆布包。
“这家伙可能耐哩,我从池底一直追它到对面,在水底还真对付不了它,后来它卡在了苇子缝里,被我使劲摁住头才逮住。”
“显儿,这鱼真大,嘿嘿,他们看见肯定就乐坏了,你就对他们说是我逮住的吧,显儿。”
“去,才不哩,有本事自己下去捉去。”
“真小气,那咱们回去吧,我瞧见大黄刚才往这看哩”胖墩不高兴的说。
“这就回?胆小鬼,还不是你不老实才把大黄弄醒的。待这别动,我在去弄条,就说是你逮的还不行。”
“好的好的,我可不许你逮那些小的啊,嘿嘿。”胖墩擦擦嘴,嘿嘿的笑着。
显儿又一猛子扎进了水里。
胖墩只好蹲在苇子荡里一动不动注视着大黄,生怕它发现自己,这时大黄抬起头往他藏身的地方看了看,吓的胖墩赶紧低下头不去看它。水面上泛起了几个小泡泡,但在这燥热的中午并不引人注意。
显儿再一次从胖墩这冒了出来,怀里捂着一条更大些的鱼,胖墩喜出望外,赶紧迎过去张开的帆布包,“真好,真好。怎么弄住的啊?”显儿不说话,显然是刚才抢了水,鼻子在不停的抽动,好像是要打喷嚏,在这时,显儿怀里的鱼突然翻了个跟头,显儿手一松,那鱼便跃到了空中,显儿忙去抓它,可抓了个空,“扑通”一声鱼掉进了水里,显儿瞅准鱼逃走的方向,猛的伸手插进水里,刚好扣到鱼的嘴里然后用力向岸上甩去,紧接着一个“阿嚏”喷了出来,也许是这一声惊动了大黄,它冲到池边汪汪乱咬。
“快把鱼丢到包里,快跑!”显儿一个箭步跳上岸,拉着胖墩的手就跑,后面大黄追到池塘边大柳树下就停下来汪汪乱叫了,可很快就被淹没在知了刺耳的唠叨声中了。
“胖墩,你拿上鱼先去河堤那,估计月月他们早就等急了,我留下看看;老跟头跟来没”。
“恩,我先回去,那你也早些回去啊。”
显儿闪进路边高高的茅草堆里,透过缝隙注视着池塘边上的动静,一点风也没有,叶子打在他脸上,痒的他直想挠,知了仍在不停的叫。
大黄摇着尾巴站在老跟头旁边,似乎是在邀功,老跟头站在大柳树底下,摇着那把老芭蕉扇,向路尽头那望了望,自言自语的说了句:“又是这个兔崽子”然后慢腾腾的回去了。大黄还在不时的边走边回头张望,知了也在不停的叫。
显儿扑哧笑了,心想老跟头真是的,就知道他小心眼,然后又继续留下观望了一会儿,等确定老跟头不会再跟来后一个闪身跳到路边,抖抖身上的草叶,折跟草杆含在嘴里,疾步向河堤地那走去……
“看显儿回来了,显儿回来了”一个扎着两个小羊角辫子穿个红色小褂的女孩看着显儿模糊的身影急急地喊着,其他人也紧跟着张望。这个小女孩叫月月,村长赵四川的女儿,赵四川是河西洼首富,家里面有几辆“十轮”,这些年靠挖西河里的沙子发了财,靠拉选票当上了村长,月月是他的大女儿,赵四川刚结婚时家里特别穷,老婆跟着他受不了这个苦,有一年来了个收玉米的贩子,两个人便勾搭上了。等到生下月月后他老婆便跟着人家跑了,后来赵四川找了个年轻的女人续了二婚,又生了个女儿,赵四川平时不在家,那女人对月月也不管不问,月月也就整天跟着显儿他们玩。月月旁边那个圆仆仆小脸的女孩叫平儿,显儿邻居老刘家的孩子,站在胖墩边的黝黑的少年叫猫腻,也是显儿的好伙伴。
显儿快走几步上前,停在河堤边的柳树荫里大口的喘着粗气:“还好,老跟头这次没有跟来,你们,你们东西都带来了吗?”
“早准备好了,就等你哩,你看,盐巴、醋、辣椒、菜叶、大蒜、嘿嘿,连泥巴都和好了”猫腻一口气说完,仿佛是在邀功似的,也许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鱼的香味了。
“显儿哥,那鱼眼你可给我留着,不许偷吃了”月月焦急地说着。
“少不了你们的,馋猫。那好,月月和平儿,你们俩去拾些干柴来,胖墩你来挖洞,千万别忘了在底下放点水,猫腻你去把醋汁弄稀了,再把盐巴打湿做成盐水,我去给鱼破肚开膛”显儿指挥的有条不紊,俨然一个孩子王。
“是”小伙伴们马上四散开来,各忙各的去了。显儿拎起帆布包向河边走去。
显儿麻利的开膛、去鳞、洗净,然后把鱼肚里放上苹果片,大蒜,用菜叶包好,最后把鱼裹在泥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