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完成学业归来,随着大箱小包的行李,扛回一把色泽艳丽,琴弦锃亮的吉他。
穷僻的县城,宁静的小院儿,吉他不奢华,却时髦。

女孩的小屋充盈着快乐,欢快的古典小品《雨滴》,常被她演绎得犹如雨中的舞蹈。和着《彝族舞曲》灵动的音符,圆润的和唱,巧笑嫣然,隔窗可闻。厚厚的琴谱和手抄乐本被一遍遍演绎,翻得多了旧了,技法日臻谙熟,琴瑟韵律动人心魄。窗前的盆栽植物被轻柔的琴声幽然抚摩,陶醉着摇曳生姿,催开一轮一轮的花儿,香幽十里。窗外蹋着琴声,走过一拨一拨的青年,沉浸着对抚琴少女的遐想。


星移斗转,月华飘浮。女孩日日弄琴,浅唱低吟。
琴声低回的日子,灵动空蒙,如泣如诉,少女有了心事,心事如园中梨花翻飞,洁白轻柔,带着三月的清露,微风吹过,幽怨飘得远远的……

窗前的花儿开了又谢了,窗内翻飞的指法流动,没有了自弹自唱的欢欣活泼,多了独奏曲的缠绵,古典而优雅的《绿袖子》、《爱的罗曼斯》一再反复,凄美的意境流泄出忧伤的爱情。


院里几株秋海棠,顶着白晃晃的秋阳绽放,翻出颤悠悠的红花朵。
女孩的嫁期,随着纷纷扬扬的海棠花瓣飘旋而至,欢声笑语,花飞花舞。
偶尔回得娘家,调弦试音,旧曲新弹,淙淙可闻。窗外踯躅听琴的青年绝了踪迹,小院儿随着花谢花落,门庭渐稀苔痕青。

寂默,长久的寂默,窗前不再响起嘈嘈切切的丝弦。
何时何夕,婴孩间歇的啼闹挥去窗台的冷清,小屋重新燃起喁喁的私语,另一种温馨取代了鲜活亮丽的快乐,偶有琴弦齐扫的拨动,随之是婴孩的咯咯笑声,哄逗孩子的,是她光华烁然的吉他。


又一年繁花纷复,烟波流转,几涨几落的洪水消退。
夏日白晃晃的阳光,一如初嫁的秋阳。刺入眼睑的红,不是跳着舞蹈飘坠的海棠花,是她脉博里奔突狂涌的鲜血,那般眩目,刺痛。女孩自杀未遂,因她恼人的婚姻。

割伤的手腕,伤及筋脉。从此无力握弦,琴声不再响起。屋角的吉他积满灰尘,锈迹斑斑的弦钮,丝丝缕缕的蛛网,琴弦锈涩,音律难起。


那些草长鸢飞的日子,潮水般退却,携着跃动的青春,暗哑失色……
幽幽月华,一地忧伤。